“限时”两个字刚传上公开栏，十二城同时送来十三种解释。

    北城认为封技令已经失效，要求立刻恢复三类禁制法器。西岭城坚持现行令继续有效，理由是具体期限没有找到。还有两城直接把“风险解除即”补成了“风险解除即永久执行”，后面盖着城主印。

    同一句残字落到不同人手里，长出了完全相反的用法。炼器坊主想解禁，旧天盟官要续令，三名因封技失去工位的匠人只问一件事：过去拖欠的工钱由谁补。

    系统把十三种解释按权限排序。城主印排在最上，水坊老工和失岗匠人的话沉在最底。北城那份解禁申请原本附了三项人工急停，排序以后，急停说明被压到第二页，首屏只剩“立即恢复”。

    陈默让罗绡把首屏和原件并排挂出。经历过刚才那张假页，十二城仍有四城选择只看首屏。城门外的人已经在催剑、催水、催车，完整记录每多一页，现实就多等一刻。

    崔衡没有骂那四座城。他要求每城把“等不起”的对象写出来。两城报了敌情，一城报粮车，最后一城只写“司库考绩”。那一城的解释被退回，前三城进入事故运行审查。

    罗绡看见第十三份时，把公开栏切回原物影像。

    黑色薄匣、剥离纸纤维、两道残痕，以及那个主体未明的“陈默”签名。她没有写标题。

    “没标题，百姓怎么看？”一名议员问。

    “看不懂就先看不懂。”罗绡道，“我也没看懂。”

    议厅要求指定一份临时解释。裴照夜下意识抬手，空掉的异议席没有亮。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把手收回来。

    “诸位不必等我投票。”她说，“那张椅子已经不认我了。”

    二十三席里有人笑，随即提议把薄匣交给现任司正。崔衡没有接。

    “我拿走，十二城会把每个孔都解释成复工许可。”

    “你不想复工？”

    “想。也不想拿一块空壳骗边城把命签了。”

    他让十二城把当前需求逐项报上来。北城缺护阵剑，西岭缺运输轴，最急的是临沙城。那里的净水法器被封技令限制在旧功率，城外三千人正在排水。

    临沙城给出选择：先按“限时可能已到”恢复一台，事故由本城具名承担。

    陈默问：“设备有手动停机吗？”

    “有，两处。”

    “现场谁能按？”

    “水坊两名老工。”

    “那就先开一台。别写封技令失效，写临时事故运行。”

    议厅有人冷声道：“凭一块空壳，你便敢开禁制法器？”

    “凭三千人缺水、两处急停和当地人愿意签。”陈默说，“空壳没替我说话。”

    临沙城第一台净水法器低功率启动。两名老工各守一处急停，出水量只够队伍往前挪，却没有触发全城同型设备复开。崔衡把结果写入复工案：当次救急，不生成其他城的许可。

    传来的画面抖得厉害。水坊顶部的旧铜轮每转一圈，外壳都会向左偏半寸。守东侧急停的老工姓冯，左腿早年被水轮砸伤，站不久。他让徒弟搬来一张矮凳，手始终搭在闸柄上。

    另一名老工嫌出水太慢，提出把功率加到六成。城里管事当场同意，排队人群也跟着喊。冯老工没有争，只指着铜轮下方一道新渗出的水线。

    “再加，轴会跑。”

    管事说封技令可能已经过期。

    “令过不过期，轴都歪。”

    陈默隔着传讯看了两圈，让他们在铜轮右侧压一根墨线。下一圈，轮缘擦掉半指宽墨。功率保持四成，第二台暂不开。这个决定靠的是现场磨损，残句没有替机械表态。

    队尾有人骂他们胆小，也有人把刚领到的半桶水分给后面。骂声还在，铜轮也还在转。

    系统仍在催促薄匣归档。

    【请选择证据类别。】

    【授权原件／撤销原件／无效残件。】

    三项都要求一个结论。罗绡提交“待查物证”，系统拒绝；陈默提交“有壳没内容”，又被判成故障描述。

    每个选项下方都藏着后果。选“授权原件”，旧“陈默”签名会立刻追到当前陈默，三百年来的封技事故一并挂入他的责任栏。选“撤销原件”，十二城所有受限设备同时解锁，其中包括七座仍无人工急停的旧炉。选“无效残件”，e36-r04空洞会被系统自动补平，修正井取得日常销毁权。

    “一个能用的都没有。”崔衡说。

    罗绡在三项下面各画一道斜线，表示拒选。系统提示她的记录格式不合规，她便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