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先把那句话写下来，折住，不让沈青璃看。

    “你刚才想起什么？”她问。

    “先说你的。”

    “我听见你说，会回来找我。”

    “原话。”

    沈青璃停了一息：“‘无论隔着多少年，我都会回到你身边。’”

    陈默抬眼：“我说话这么费劲？”

    “所以有问题。”

    他把纸展开。

    【我等了你三千七百年。】

    两句话都来自石棺统一版，语气却像写给另两个人。沈青璃当时还不知道陈默姓名，也不知道飞剑已有三千七百年；陈默更不会在刚穿墙、后脑磕棺的情况下许一段跨越年月的誓言。

    罗绡让两人背对背站，分别回答五个问题。谁先进入石棺，谁先拔剑，规则血字出现几次，陈默何时说出姓名，沈青璃何时知道飞剑年代。

    前四项大致相合，第五项出现分歧。陈默记得自己在岩洞拆剑后才听见三千七百年；沈青璃记得石棺外追兵曾提过“古剑”。她说完自己先皱眉。

    “追兵当时只说青霄余孽。”

    “确定？”罗绡问。

    “八成。”

    “那两成呢？”

    “可能是我后来补进去的。”

    罗绡把八成与两成都写下。系统立即用统一版补足剩余部分，弹出“追兵提及古剑”。沈青璃没有因系统支持就提高自己的把握。

    “它在顺着我说。”她道。

    陈默看了一眼问题单：“再问一件我们都可能答错的。”

    罗绡问棺盖上有几道裂纹。陈默答三道，沈青璃答四道。统一版显示六道，没有任何现物能复核。三种答案全部留在争议区。

    “你信哪一个？”沈青璃问。

    “哪一个你？”

    “说过这句话的，还是没说过的。”

    陈默看着她。机械灯在她侧脸落下一道冷光，肩头旧伤因为疗伤阵断过一次，衣料下又渗出一点血色。

    “我信眼前这个会先问证据。”他说。

    “也可能是系统教我问的。”

    “那你再说一句它学不会的。”

    沈青璃沉默两息：“你欠我一件新衣。”

    “什么时候？”

    “刚才库门扯坏的。”

    “那是门扯的。”

    “门不会赔。”

    “行。”

    这段对话没有宿命感，也不漂亮。统一版没有任何位置能塞进去。

    罗绡将两句假记忆分别记录，来源写“当前脑内突发画面”。她没有写“植入”，因为谁写入、沿哪条路写入还没找到。

    陈默检查右手旧金印。每当他回想那句“三千七百年”，金印就热一次；改想真实的铁钩声，温度没有变化。假记忆与旧维护员身份回路相连。

    沈青璃的情况不同。她那句“回来找我”会让腕上守钥白痕发亮，来源连接旧青璃附位。

    两份假话分别顺着两人的旧身份进入，又在共同事件里拼成一段完整誓言。

    共同版本生成器还给两句话补了动作。沈青璃说完等待三千七百年，主动碰了陈默的玉佩；陈默许诺回来时，右手按在她肩伤上。两个动作都借用了真实片段，顺序却被调换。

    真实记忆越多，补丁越像真。它很少凭空创造石棺、玉佩或体温，只把已有细节重新排列，再用一句足够动人的话封住接缝。

    沈青璃看着画面里那个自己。对方神色、动作甚至呼吸都像她，唯独太早知道一切。

    “她比我坦白。”她说。

    陈默道：“也比你省心。”

    “你喜欢省心的？”

    “工程上喜欢。人不一定。”

    “不一定是什么意思？”

    “现在问这个，系统一致性又要涨。”

    沈青璃移开目光，没再追。那句没有答完的话留在两人之间，未被任何档案收走。

    【历史关系一致性提高。】

    “提高多少？”陈默问。

    【由41%提高至87%。】

    “靠两句我们都没说过的话？”

    【共同记忆已互相印证。】

    “我们印证的是它们都假。”

    系统把“假”识别为双方对同一记忆作出一致判断，一致性又升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