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跑进东侧检修廊道时，身后的白火已经越过石棺区域。墙上的旧刻度一格格变空，十二城的临时生产标记被抹成同一种灰。每抹掉一座城，廊道顶端就落下一小块黑色粉末，像烧剩的纸屑。

    通讯线里传来崔衡的声音：“生产网还在，见证栏开始掉人名。任七带三城工头往北门撤，保人组需要你确认路线。”

    “把路线发给沈青璃。”

    “她在西侧。”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

    “先保人。”

    他掐断了通讯。廊道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铁门，门缝里透出城市夜景的蓝光。临时接驳口被修正井接进现实后，青港市的雨正从门外斜斜飘进来，落在石地上，溅起一层细白雾气。

    苏晚带着三名工头守在门边。她的左耳贴着一块灵气薄片，脸色难得没有笑意。

    “白火追着见证人来。”她说，“它不喜欢有人记得自己改过什么。”

    “谁受伤？”

    “任七的腿，崔衡的手。都能走。你先看门。”

    陈默把绝缘片插进门框。门后的现实信号立即变得清晰，医院急诊、街道监控、三辆停在雨中的货车同时亮起。每一份信号都带着真实时间，可它们之间的间隔正在缩短。

    “它在把所有见证压成同一秒。”

    苏晚看了他一眼：“你说得像在改生产线。”

    “本来就是。”

    “那我负责什么？”

    “听出哪一条是真的。”

    她把耳边薄片往里一按，闭上眼。片刻后，她指向左上方：“那辆货车的雨声少了一层。假的。”又指向右侧，“医院那边有两个人同时咳嗽，没对上节拍。真的。”

    陈默把真的信号锁进门框，假的信号引到空壳上。第一具同行壳在远端敲响一下，选择承接。白火扑到门口，被空壳吸走一线。

    “走。”陈默说。

    苏晚没有动：“沈青璃呢？”

    “西侧。”

    “你把她丢那边？”

    “她自己走的。”

    “你们两个说话都这么省，难怪系统能替你们补句子。”

    她把工头推向雨里，最后一个跨门时回头：“陈默，你要是回去，别把我也算进共同记忆。”

    “你想得挺远。”

    “我只是怕你们的档案把我写成媒人。”

    陈默笑了一下，转身往回跑。东侧廊道已经被白火切成两段，刚才还能看见的石棺区域只剩一扇窄窄的光口。裴照夜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语气仍旧客气：“陈先生，西侧的公开页快撑不住了。你若现在过去，现实见证会失去锁点。”

    “你们能守多久？”

    “我可以给你两刻钟。”

    “代价？”

    “暂时记在你名下。”

    “不记。”

    裴照夜笑了：“那你准备拿什么付款？”

    “让你看一眼真正的空白页。”

    通讯那头安静半息。

    “成交。”她说，“不过我会自己判断看见的东西值不值。”

    陈默踏过白火边缘。鞋底的绝缘层立刻裂开，热意沿脚踝往上窜。他把身体贴向墙面，避开正面火线，手指在墙上摸到三道旧刻痕。一长两短，末尾有细小齿轮。

    西侧也有同样的检修线。

    沈青璃就在那条线上。

    她走得比他快。白火将青霄谱系卷成一条窄带，追着她的背影往前。她没有回头，剑锋不断挑开落下的黑灰，每挑开一次，师父的旧名就少一笔。

    “沈青璃！”

    她停了一下，却没有转身：“你去保现实线。”

    “已经保住。”

    “那你回去。”

    “你这边更近。”

    “我能撑。”

    “我知道。”

    她终于回头。白火照亮她半边脸，额角有一道被纸页割出的细口，血珠顺着眉尾滑下来。那张脸上没有求救的意思，只有一种让人火大的坚持。

    “陈默，别替我选。”

    “我没替你选。”

    “你回来了。”

    “我改路线。”

    她看了他两息，忽然向旁边让开。身后的青霄档露出一个缺口，正好能容一人通过。

    “进去，把我的签名页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