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港十一处低温报警里，最先有人砸墙的是长宁路一间火锅店。

    后厨师傅以为冷库管道漏了，抡起锤子敲掉瓷砖。瓷砖后没有水管，只有一层平整混凝土。锤头落下的地方立刻泛白，霜沿裂纹向外爬，贴着燃气管走出半米。店里五十多人被消防员带到街上时，锅还在沸，后厨那面墙已经降到零下二度。

    赵传把现场视频送到第三医院临时指挥室，画面另一角是商场地下车库。那里的承重墙没有通电，霜却沿着钢筋位置显出规整网格。两处现象加在一起，足够排除一根普通故障电缆，也足够让市应急部门把封锁级别提到城市事件。

    “十一处都停电？”视频会议里有人问。

    韩拓坐在旧住院楼配电箱前，头也没抬：“有四处不能停。医院、地铁泵房、居民楼消防和商场排烟。剩下七处已经断了三处，温度下降反而加快。”

    “为什么？”

    “不知道。”

    会议里安静了一下。问话的人显然没习惯技术顾问用这三个字结束回答。韩拓把一张波形图举到摄像头前：“现在能确认的是，断电后墙内反向功率增加。你们要原因，等我测完。要行动，先让每处装机械温度计和独立电表，别把数据全接进一套云平台。”

    “全城事件不统一接入，怎么调度？”

    “上一次统一接入，异常东西顺着网络找到了医院病历号。”

    赵传在旁边补充：“分散记录，人工报送。异常组承担协调。”

    他说话先看命令链，声音没有韩拓那种行业火气。两人给出的方案方向相同，入口完全不同。会议对面又争了几句，最终先批准四小时临时措施。十一处各自保留纸本、离线表和一部不装工作软件的手机。

    医院急诊楼的灯已经恢复，亮度比平时低。林葳把非必要区域照明关掉，电梯只留一部运转。她没有因为仙界门抽电就把所有患者迁走，重症转运本身会死人。旧楼与急诊之间的连廊被封住，门上贴着三张大字：低温、未知振动、禁止靠墙。

    苏晚站在黄线内侧，耳朵上没有再戴那片受损的听觉薄片。她用普通听诊器贴着一根裸露暖气管，听管壁里传来的节律。

    “六下重，一下空。”她对林葳说。

    “确定？”

    “我只能听见这个。空的那一下里面有没有别的声，我不知道。”

    林葳在记录上原样写下，没有补成“七次循环”。苏晚看到她的笔，嘴角动了动：“你们这里记一句‘不知道’，手续是不是特别多？”

    “比写错以后抢救少。”

    苏晚没接玩笑，侧过一只耳朵，又听了一遍。每次空拍以后，走廊里的人都会下意识看向同一个方向——第五座门。护士、保安、病人家属都如此，连不了解异常的人也会在那一瞬间觉得墙后有人。她盯住的是这些人的动作。

    她让赵传找了三名不知情的志愿者，分别站到不同楼层。三人没有听诊器，也不知道门的位置。第七拍到来时，两人看向旧楼，一人看向楼下电井。方向并不完全一致。

    “别写它在叫人。”苏晚说，“先写人会被空拍影响。”

    与此同时，第二锚黑台前的温度已经降到零下六度。陈默将青港传来的十一处位置投到旧门周围，发现它们并不对应同一条电网，也不组成常见阵法。沈青璃把玄天界一侧的地形图铺开，按第二锚六条远端线的方向逐一比照。

    “这里。”她用尺尖点住最北方，“十一处墙的位置若压到这张图上，都朝同一片空白偏。”

    “极北。”崔衡说。

    “空白不等于极北遗迹。”罗绡提醒。

    裴照夜把袖口慢慢摆正：“但天盟地图上，越靠近那里，空白越贵。北境三十七座城的供热、灵矿和军线都归极北守炉署。法器司每年给他们送六万件耐寒件，从没见过核心图。”

    “你见过守炉官吗？”陈默问。

    “见过她退回来的账单。”

    “理由？”

    “法器能用，持有人会冻死。”裴照夜说，“她说这种合格不收。”

    陈默把十一处墙的降温斜率按时间排开。所有曲线开头相同，随后因当地热源不同分叉：火锅店有燃气火，降温最慢；医院旧楼有暖气和备用电，第二慢；完全停电的废仓库降得最快。门后设备显然会从附近热源补足缺口，能量越丰富，墙面越能维持；主动断掉一种来源，它便沿结构寻找别的。

    “不能一刀切停电。”陈默说。

    崔衡看着他：“那就供着？”

    “给它一个单独回路，限流，能测，随时能断。先看它到底吃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