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正阳告别宋子秋，带着关岳军南下羊城。

    这时候沪市和羊城还没有开通直达列车，需要在株洲中转，换方向不换车，全程三十多个小时。

    下了火车，周正阳扶着腰，转动着脖子，感觉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坐惯了舒适的高铁，长时间的硬卧，简直就是在受罪。一旁的关岳军倒是精神抖擞，当过兵果然不一样。

    他站在广场中心环视了一圈，比四月份广交会来的时候更热闹了。

    羊城火车站1974年就已经建成了，这里承载了太多南下打工人的记忆。

    南广场巨型时钟高高竖立，主楼前面是大片开阔的广场。

    明年这里将迎来爆发式的人流高峰，2008年春节更是聚集了四十万的返乡客流。

    两人迈开脚步，甩开拉客住店的人。

    路过一处花坛，只见前面停着一辆三轮车，车上架着一台双卡录音机，音量开到最大，嘹亮的流行歌声飘出很远。

    周正阳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推车的货架上。

    满满一车磁带，封面花花绿绿，放眼望去，几乎全是港台歌星。

    张学友、谭咏麟、黎明、刘德华的专辑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孟庭苇、叶倩文的情歌磁带堆叠如山。

    小贩见两人驻足打量，立刻热情上前招揽：“两位老板，要买磁带不？全是最流行的港台金曲！拿货批发也行，我这儿价格低，整条海印街都找不到比我实惠的！”

    周正阳随手拿起一盒黎明的新专辑，随口闲聊：“有杨钰莹的专辑吗？”

    小贩被问得一愣，只好挠挠头：“没有，要不您看看李玲玉的专辑？”

    周正阳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盒《红太阳》专辑递了过去，道：“你帮我把这盒专辑连续放十天，每天放一遍，给你一百元酬劳。”

    小贩接过专辑，把磁带放进录音机里，立刻传出了欢快的曲风。

    听了一会道：“老板，我卖磁带时间不短了，你这专辑可不好卖，现在哪有人喜欢这种老歌。”

    周正阳笑了笑递过一张百元大大钞，道：“你只管放就行，别的不用管。”

    小贩捏着百元大钞，简直不敢相信天上掉馅饼。

    放十天歌，白拿一百块？

    他连忙点头，生怕周正阳反悔：“行行行！老板放心！我每天准时放，早晚各一遍都行！”

    周正阳转身离开了广场。

    两人一走远，小贩立刻变了脸。

    他拿着百元钞票对着阳光比对，心里觉得老板人傻钱多。

    这种老掉牙的歌，谁会天天放？反正钱到手了，随便糊弄两下得了。

    这时候迎面走来一位气质优雅的年轻女子，听到录音机的歌声停下脚步，小贩又是一阵推销，女子充耳不闻。

    听了一会才道：“给我来一盒这张专辑。”

    小贩被问愣了，才反应过来，是想买《红太阳》，连忙道：“这专辑上市，我这就这么一盒。”

    “那就把这盒给我吧。”年轻女子直接递了十元钱过去。

    ……

    九十年代，羊城是全国音像行业的中心，这里离港台近，成为了潮流的聚集地。

    而海印，是全国音像客商的朝圣之地。连片的档口一间挨着一间，柜台之上摆满各式各样的磁带、录音机、随身听。

    全国各地的批发商都跑这来拿货，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柜台上大半货架，都被港台引进磁带占据，新时代影音、宝丽金的封面随处可见。

    周正阳手里拿着一盒样带，带着关岳军逛市场。

    一个留着短发的中年老板捏过样带，扫了一眼封面，就摆手拒绝。

    “革命歌曲合集？小伙子，现在什么年代了。” 老板把磁带推回桌面，“现在市场吃的都是港台情歌，毛宁杨钰莹这些新人都比这个好走。红歌，也就单位搞活动会采购一点，普通老百姓谁愿意掏钱买回家听。”

    关岳军想要开口争辩，被周正阳用眼神制止。

    又跑了几家，说辞大同小异。

    “一百万盒？老弟，你这货要是砸手上，那可是血本无归。”

    “我们不敢大批量拿，最多拿个二三十盒回去试下水，多了不要。”

    “你要是港台专辑，我当场就可以给你下大单子，这个，风险太高。”

    不少老板看周正阳两个人外地来的，出手就是百万盒的盘子，暗地里都觉得这两个年轻人被出版社忽悠，拿钱当了冤大头。一上午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