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纸厂食堂，周正阳正在吐槽员工餐。

    这个年代冬季蔬菜品种极其匮乏，就是土豆、萝卜、大白菜老三样。

    “厂长。”

    叶泽海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是小叶。”周正阳笑着打趣，“我是不是应该喊叶工。”

    “厂长，你别开我玩笑了。我这么年轻，担不起这个称呼。”

    他话锋一转，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明年厂里承包真的要换人了吗？”

    “是。”周正阳直接就承认了。

    “我听说，您以后的生意要转到江城，这才想放弃造纸厂。今年厂里的利润至少也有二百多万，您说放弃就放弃，对您来说也许就是生意，可对于我们来说却是生活。造纸厂承包如果换人，别说换许光林，换谁来厂里都可能走下坡路，甚至回到两年前的样子，您真的就不再考虑一下？”

    面对叶泽海的疑问，周正阳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原本的打算是先放弃，等许光林把厂折腾黄了，他再出面接手，这样不但改制能顺利很多，而且也能省去很多麻烦。

    破而后立！

    但这就会导致一个问题，像叶泽海这样，这两年和造纸厂一起成长起来的一批年轻人，会因为这件事产生隔阂。

    因为无论未来结果如何，中间的过程一定会伤害到他们的利益，这种伤痕是无法弥补的。

    “走，换个地方说。”

    周正阳想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带着叶泽海，来到厂长室。

    “我对厂里的未来是有一整套计划，原本担心说出来可能会引起反效果。既然你问了，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叶泽海坐直身体道：“厂长，您说。”

    周正阳道：“承包造纸厂这两年，我虽然能获得不菲的利润，但厂却没有任何发展机会。市场是会变化的，这种利润不可能一直维持。想要让厂里有发展，就必须打破现有的体制。承包权是我主动让出的，只有通过前后承包人的对比，才能让上级单位意识到，当初厂是什么情况，才有改制的希望。”

    他顿了顿又道：“我对造纸厂的规划是进行股份制改革，由全厂所有员工共同持股。这在南方沿海城市和沪市都有试点，但在我们小县城却没有先例。”

    叶泽海消化了一下周正阳透露出来的信息，思索了一下道：“老员工我不知道，但后来进厂的六十多个人，我敢打包票，一定会支持您的决定。”

    周正阳有些意外：“你们能接受股份制？造纸厂就算没落了，哪怕破产，轻工局也会重新安排你们的出路。一旦改成股份制，等于砸了铁饭碗，要跟着市场走。”

    叶泽海道：“我看过年初深圳特区报那篇头条《东方风来满眼春》，里面说改革开放胆子要大一点，敢于试验。铁饭碗是稳，可也容易捆住手脚。咱们搞职工持股，也是一次试验，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把生产搞上去，厂里一定会变得更好。”

    周正阳沉吟了一下道：“你去和新来的同事交流一下意见，只要有一半以上的人同意你的想法，我就开全厂大会，通报这件事。”

    叶泽海动作很快，仅仅过了一天时间，周正阳就收到了一封五十多人的联名信。

    看着这封信上密密麻麻的手印，周正阳非常意外。

    他没料到厂里的年轻人思想居然这么前卫。

    要知道改制就是砸饭碗，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迈出这一步的。

    一天之后，全厂职工接到通知，到大礼堂开会。

    礼堂里嗡嗡的议论声就没有停过。

    大家心里都悬着同一件事，许光林想要接手承包的消息，早就在各个车间传遍了。

    不少老工人眉头紧锁，凑在一起小声交谈。

    “要是许光林来当家，咱们好日子到头了。” 旁边抄纸车间的老工人低声叹气，“前两年厂子半死不活，工资拖三四个月。周厂长来了，才把厂子救活。许光林是什么人，咱们谁不清楚？”

    “听说周厂长已经说了，不再续承包合同。” 另一个女工声音发颤，“他要是甩手走了，这个厂怕是撑不过半年。”

    议论声此起彼伏，直到周正阳走进大礼堂，现场才慢慢安静下来。

    周正阳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全场。

    连门卫老赵都守在了门口，整个大礼堂座无虚席。

    “今天召集大家开会，只说一件事，今年底承包到期后，我将不再继续承包造纸厂。”

    话音刚落，大礼堂顿时人声鼎沸。这是周正阳第一次明确表态，无异重磅炸弹。

    “周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