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向李要得。

    陈耀祖性子急，催促道：“谁？快说。”

    李要得道：“颜丽华。”

    见众人有些疑惑，他解释道，“现在饭店的老客户几乎都是颜丽华在维系，小颜的态度又好，我还收到过顾客的点名表扬。”

    周正阳转头看向沈东阳，问道：“你怎么看？”

    沈东阳一愣，忙道：“我没意见，服从安排。”

    周正阳无语道：“你要是跟着我去山城，小颜留在这里，那你们就要分开，要不然你也留下吧。”

    沈东阳立刻急了，忙道：“那怎么行，我跟在你身边。”

    周正阳想了想，还是觉得把决定权交给两人，叮嘱道：“你和丽华商量一下，她同意才行。”

    三天后，周正阳带着李要得和沈东阳坐上了东方号客轮。

    颜丽华正式接替李要得，成为幸福里的经理。

    客轮从吴淞路码头一路航行到江苏省境内，这里的长江段两岸宽度达到十八公里，视野极度开阔。

    周正阳站在船头意气风发道：“以后咱们的事业要像这里的江面一样宽广！东阳，虽然你不喜欢动脑子，但还是要学习，哪怕以后干保安，也得管几十号人，你可是元老，可别被别人比下去。”

    “知道了老板。”沈东阳应声答应。

    这次出行，周正阳特意选了江轮线路，提前体验长途水路。

    锦禾村再过几天就要正式移民山城了！

    一千五百人，政府安排了三艘船，从夷陵一路全程接送到山城安置地。

    两天后，周正阳赶到村里。

    锦禾村门口就是香溪河，此时迎来了最热闹的时光。

    三艘移民船并排停靠河边，船身刷着干净的白漆，岸边插着红色的标语。一千五百人的队伍，已经在码头外的空地上集结。扁担、背篼、木箱子堆得满满当当，铺盖卷捆成一捆一捆，还有铁锅、瓦罐、竹凳，都是家里过日子离不开的物件。

    乔书记来回在人群里走，裤脚沾着泥，嗓子已经哑了。

    “大家不要挤，按登记好的批次上船，老人小孩先走，行李安排专人看管。李佳航副局长这边的同志会跟着船一路护送，到了山城那边，接我们的人已经等好了。” 乔书记扬声喊。

    人群里动静不小，心思各不相同。

    年轻人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讨论服装厂、文具厂，脸上藏不住期待。他们不想一辈子困在山坳里，听说到了山城，按月拿工资，心里早就盼着这一天。几个小伙子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以后进厂干活的事，时不时往江面上望。

    上了年纪的老人，神色就沉重得多。

    王老汉蹲在自己的木箱旁，指尖一遍遍摩挲木箱上经年累月磨出来的纹路。木箱是他年轻时候亲手打的，装了几十年的粮食衣裳。他没有多少话，隔一会儿就转头望向锦禾村的方向，山峦叠嶂，老家藏在山后面。他一辈子没有离开过这片河谷，不知道山城的楼房是什么样子，不知道那里的水土养不养人。

    人群侧边，一个中年汉子格外惹眼。

    他叫老陈，背篼比旁人的都大，里面没有堆被褥杂物，一棵桃树被小心裹着湿泥土，连根带土挖了出来，枝桠上还带着零星花苞。他弯着腰，用稻草细细裹住树根，生怕一路颠簸把根须碰断。

    旁边有人打趣他。

    “老陈，东西都带不完，你还背一棵树过去，不嫌沉？”

    老陈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轻声道：“这棵桃树在我家门口长了快十年，每年开春开花，夏天结桃子给娃吃。走了，舍不得丢下。到了山城，我找块地把它栽下去，以后还能吃上自家的桃子。”

    几句话落下来，旁边说笑的人都安静了。

    李佳航以前在崇明干水利搬迁都只是小规模搬迁，最多也就是几户人家。这次负责移民护送，一次性上千人，才感到责任重大。

    有人揣着一捧老家的泥土，有人带上祖辈传下来的旧瓦罐，大家带走的不只是家当，是扎根在这里几十年的念想。他走到老陈身边，开口叮嘱。

    “老哥，船上地方挤，这棵树不好放，我跟船上船长说一声，给你找个靠船边通风的位置，别闷坏了根。”

    老陈连忙点头，对着李佳航连连道谢。

    乔书记清点完户数，走到李佳航身侧，低声道：“李局，一千五百人，名册全部核对完了，都在现场了。”

    李佳航微微点头。

    “路上我会跟船上的乡亲多讲，到山城之后，安置点、宿舍、菜地，全部提前落实。有疑问随时找我们工作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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