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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殿最深处的整面墙，坑坑洼洼，像被人生生撕掉了一块皮。

    卡兰斯走过去，盯着那片狼藉看了很久。

    “凿痕长满了水藻。”满月说，“是两千年前的旧痕。跟壁画同一个年代。”

    “同一个年代……”卡兰斯喃喃，“也就是说，壁画刚刻完没多久，就有人专门潜下来，把它凿了。”

    “凿掉的是什么？”艾米问。

    “不知道。”卡尔摇头，“但这面墙的位置，是整座石殿的正位。最重要的一幅，才配挂在这儿。”

    “卡尔。”艾米蹲在第三幅壁画前，忽然开口，“你看这神官的衣服。”

    “衣服怎么了？”

    “袖口绣的是星纹，领口绣的是云纹。”艾米的手指虚虚描着，“可腰带上绣的是——鳞片。一片压着一片，绣了整整一圈。”

    卡尔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神官服上绣神鳞……这是僭越！两千年前的规矩，神官连直视神明的资格都没有，她敢把鳞绣在身上？”

    “要么是这位神官胆子大。”满月说，“要么，是神许的。”

    石殿里静了一瞬。

    “神许自己把鳞绣在人间的衣服上……”卡尔喃喃，“那这神官，得宠到什么地步？”

    “宠到敢偷第二片鳞的地步。”卡兰斯说。

    艾米叹了口气：“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这孩子当年，到底是想要什么，想得连命都不要了？”

    没人答得上来。

    卡兰斯退后两步，把四幅壁画连起来看。

    降临。朝拜。跪献。凿毁。

    石殿里静了一瞬。

    “儿子，你说什么？”

    “我说，”卡兰斯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个跪献的神官，八成跟吾思脱不了干系。献上去的东西被人磨掉了，神官的下场被人凿掉了。两千年前，有人不想让这一幕留在画上。”

    卡尔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放大镜都拿不稳了：“渎神……这是渎神现场啊。”

    “先回镇。”卡兰斯扶起他爹，“天一亮，带拓印的家伙什来，一幅一幅拓下来。今晚看到的事，谁也不许外传。”

    “明白。”满月点头。

    一行人往湖上走。走到石阶最高处，满月忽然回头，望了一眼黑洞洞的湖底。

    “怎么了？”卡兰斯问。

    “没什么。”满月收回目光，“就是觉得，这么大的动静，不会只有我们看见。”

    湖岸远处的林子里，一个白影静静立在树下，望着湖心。

    立了很久，转身没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