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宙斯睁眼，星海便倒悬过来。

    众人没有坠落，因为每颗星都在同一刻伸出一缕光，托住他们的脚。神体缓缓立起，千宙腕穿过星海，光里既有白色，也有尚未散去的黑。

    小智张着嘴：“比刚才看着还大。”

    超梦说：“祂刚才并未完全显露。”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解释？”

    “可以。”

    “谢谢。”

    阿尔宙斯没有看他们。

    祂先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像第一次认识这具身体。随后，祂看见缠绕在指间的黑气，指尖轻轻一动。

    黑气缩成一团，又慢慢展开。

    吾思站在最前面：“别动。”

    阿尔宙斯看向她。

    “你又要把它剖出去吗？”她问。

    神没有立刻回答。

    卡兰斯感觉一股视线落到自己身上。不是眼睛在看，而是他这些年的每一段记忆都被同时照见。

    密阿雷的小巷，洗翠的雪，现代的婚礼请柬，全在星海上铺开。

    其中也包括一条他从没对任何人讲完的路。

    蓝星地球。

    另一个没有宝可梦的世界。

    一个成年人在陌生世界睁开眼，变成十一岁的孩子。

    希罗娜看见了零散画面，转头看他：“卡兰斯，那是什么？”

    卡兰斯知道，神若继续翻下去，所有人都会看见。他宁愿自己说。

    “先停一下。”他对阿尔宙斯说。

    神竟真的停住。

    卡兰斯走到希罗娜面前，脚下还有些发虚。超梦想扶他，被他摆手拒绝。

    “我有件事，欠你很久。”

    希罗娜看着他：“现在说？”

    “现在说。再不说，我又会想找个更合适的日子。”

    “那你说，我听。”

    卡兰斯吸了口气：“我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

    小智愣住：“什么意思？”

    “我的灵魂来自蓝星地球。那里没有宝可梦，至少我生活的地方没有。我原本已经成年，再睁眼时，到了这个世界，这具身体十一岁。”

    希罗娜没有插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家里人解释。后来有了姐姐，有了爸妈，有了你们，我就更不敢说。”

    卡兰斯看着她：“我去洗翠，也不是第一次离开熟悉的地方。十三岁掉进去，在那边过了七年，回来以后只有七天。可在这之前，我就已经是个不知道家在哪边的人。”

    希罗娜问：“密阿雷那只黏美儿，是你来到这个世界以后遇见的？”

    “是。”

    “拉鲁拉丝呢？”

    “它陪我长大，但真正的陪伴，是我来了以后才开始的。”

    “姐姐教你训练，爸妈等你回家，你和我们打过的每一场对战，都是你自己做的？”

    “是。”

    “你爱我呢？”

    卡兰斯喉咙发紧：“也是。”

    希罗娜往前走了一步，左肩的疼让她停顿，却仍用右手抓住他的衣领：“那你为什么说得像自己做错了事？”

    “因为我占了十一年以后的人生，却一直没告诉你们，我从哪里来。”

    “你能选择吗？”

    “不能。”

    “你来以后，有哪一天故意把我们当假的？”

    “没有。”

    “那就行了。”

    卡兰斯怔住：“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简单。”希罗娜眼圈发红，“我会生气，会问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也会想知道你以前叫什么、喜欢什么、有没有没吃完的一顿饭。但那些都等回去慢慢问。”

    她停了停，又问：“你还想回蓝星吗？”

    卡兰斯没有立刻回答。

    “想过。”他说，“刚来时每天都想。后来找不到路，也在这里有了放不下的人。现在你要问我选哪边，我说不出来那边还有什么，只知道这里有人等我回家。”

    “那就先别把另一个世界说成你的敌人。它养大了原来的你，也让你第一次认识宝可梦。”

    “你不介意？”

    “我介意你瞒我，不介意你曾经有另一段人生。”希罗娜说，“回去以后，把那段人生也讲给我。别只挑你现在觉得好听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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