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敢看她？”吾思问。

    阿尔宙斯没有回答。

    提灯姑娘的绿光仍站在残碑旁，灯光照不到祂的眼睛，只照亮千宙腕最底部的一道旧伤。

    吾思抬手指向那里：“这道伤，是封印崩裂时留下的。她替你挡了一次，你才来得及把恶念剖出。可你后来记住的，是神官偷鳞，是她哥哥打开封印，不是她回来找你。”

    阿尔宙斯说：“她死了。”

    “我知道。”

    “她的灵魂未能完整留存。”

    “我也知道。”

    “你并非她。”

    吾思的胸口起伏了一下：“你终于肯说了。”

    卡兰斯没有插话。三层身份到了这里，必须由吾思自己拆开。

    阿尔宙斯抬手，一幅最古老的记忆从神体中展开。

    创世以后，祂将自身敢爱敢恨、也会怨会怒的一半剖出。那部分没有立刻成为灾难，它只是不懂，为什么神创造了人，人却会彼此伤害。

    后来，初代人皇的妹妹提着灯走近它。

    “你不开心？”小姑娘问。

    恶念没有回答。

    “我哥说你不听话，让我别理你。”

    恶念问：“那你为何来？”

    “因为他也没少惹我生气，我还是给他留饭。”

    小姑娘把灯挂在石上，陪它坐了一夜。

    画面再转，神官偷走神鳞，封印裂开。恶念裹住正在提灯等哥哥的妹妹，想借她的身体走出封印。她却在崩裂中转身，替阿尔宙斯挡下那股力量。

    她死了。

    吾思看着画面里那只空下来的手，声音低下去：“后来我一直觉得，只要找到她哥哥，就能把自己从这场等待里摘出来。可玄夜来了以后，我又发现，他不是那个人。”

    卡兰斯说：“他是神官的末裔，不是神官本人。”

    “对。他会给穷人发粮，会嫌白瑆话多，会怕老胡地不吃东西。他跟我等的那个人只有一盏灯是像的。”

    “所以你没让他替祖宗偿命。”

    “我原本想过。”吾思没有否认，“可他把灯递给我时，我又下不去手。”

    老胡地听见这句，抱着旧衣的手紧了紧。

    吾思朝它低头：“这句话，你可以回去告诉白瑆。别让他把我写得太好。”

    卡兰斯说：“你自己告诉。”

    “也行。”

    恶念吞下了她的执念，也吞下她对哥哥最后一点等待。

    从此以后，它有了少女的模样。

    阿尔宙斯说：“吾将她残留的一点意识送往人间，愿她有重来之日。”

    吾思问：“那我呢？”

    “你是恶念。”

    “只是恶念？”

    神沉默。

    吾思笑了一声：“你看，连你也分不清。”

    黑雾趁势低语：“所以回来。只要融合，就不必再分。”

    “闭嘴。”吾思说，“我分不清的时候，你替我决定了两千年。现在轮不到你。”

    她转身面对卡兰斯：“我最早说自己是恶念投影，没有错。后来我把自己当成提灯姑娘，也没有完全错。她的执念一直在我身上，我记得她等哥哥，记得她怕黑，也记得那盏灯。”

    卡兰斯问：“但她的愿望不是你的全部。”

    “对。”

    “你想去看提灯桥，是你的。”

    “是我的。”

    “你刚才咬它，也是你的。”

    “还是我的。”

    “那就够了。”

    黑雾冷笑：“剥掉她的记忆，你只剩一团恶。”

    吾思回头：“会生气，会恨，会想报复，就不配活？”

    “你做过的事不会消失。”

    “我不让它消失。”

    “那些人不会原谅你。”

    “我也不拿一句‘我不是她’去求他们原谅。”

    希罗娜看着她：“你不是窃鳞神官，也不是替他承担罪的人。可你作为吾思做过的事，仍要自己面对。”

    “我知道。”

    “会很麻烦。”

    “你现在像卡兰斯。”

    卡兰斯说：“别什么事都扯我。”

    吾思没有理他：“我会回去。能赔的赔，能修的修。有人要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