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兰斯没有马上回答。

    阿尔宙斯说：“你归位以后，不会再受伤，不会再被时间困住。卡尔与艾米失去的年月，你也能替他们补回。”

    “怎么补？”

    “让时间重走。”

    卡兰斯问：“那他们这些年的记忆呢？”

    “可保留，也可抹去。”

    “洗翠的人呢？”

    “同样。”

    “那我拒绝。”

    阿尔宙斯似乎早已料到：“因为希罗娜？”

    “因为所有人。”卡兰斯说，“您一开口就是替他们保留或者抹去，可他们自己想不想重来？”

    “若重来能使他们免于痛苦？”

    “那也得他们自己选。”

    卡兰斯想起洗翠的七年：“我爸妈在洗翠开过医馆，救过很多人。艾米有个叫元气的药草学徒，后来自己开了元气堂。卡尔解过三湖的谜，也跟很多人成了朋友。您把他们的时间抹了，那些人怎么办？”

    “可由吾重新安排。”

    “安排成他们没遇见我爸妈？”

    “是。”

    “那白瑆呢？小满呢？泥泥呢？我挨过的打、输过的对战、说错的话，全都没了。最后留下来的，是一个看着没痛苦、其实谁也不是的世界。”

    希罗娜说：“十二年的空白很疼，可他们在那边活过的日子不是空白。不能把救人当成必须删掉的东西。”

    阿尔宙斯问：“你宁愿保留痛苦？”

    “我宁愿保留他们。”卡兰斯说，“疼可以慢慢治，日子不能替他们删。”

    神体传来的拉力又强了一分。卡兰斯脚下的星光开始离开他，向阿尔宙斯流去。

    希罗娜用右手抱住他的腰，左肩被扯得脸色发白，也没有松：“你说过回来以后把戒指给我戴上。”

    “我记得。”

    “初八，六十桌。”

    “记得。”

    “你还欠我爸妈一顿饭。”

    “也记得。”

    “那就别装犹豫。”

    卡兰斯笑了一下：“我就是在想，怎么拒绝得客气点。”

    阿尔宙斯问：“为何要客气？”

    “您刚醒，我怕说重了您又睡。”

    小智在后面喊：“直接说！他要是再睡，我们下次还得来叫！”

    超梦抬手，精神力托住希罗娜的左肩，帮她分担拉力：“卡兰斯，你的选择不需要让神满意。”

    卡兰斯点头，抬头直视阿尔宙斯：“我不归位。”

    “理由。”

    “我已经长出了自己的心和日子。我的家人、伙伴、喜欢的人，都不是寄存在神体里的东西。您把我收回去，可能多了一分善，却会少一个卡兰斯·罗兰德。”

    “你是吾分离的善魂。”

    “曾经是。”

    “如今呢？”

    “如今我是您的……”卡兰斯想了想，“人间半身？”

    希罗娜侧头：“这个称呼有点怪。”

    “那人间代表？”

    小智说：“像联盟职位。”

    超梦说：“不如人间之善。”

    卡兰斯烦了：“你们能不能让我自己说？”

    阿尔宙斯竟也露出一点近似笑意的变化：“说。”

    “我就是我。跟您同源，但不等于您有权把我收回去。就像孩子长大了，也不能再塞回父母身体里。”

    卡尔的声音从门外隐约传来：“这比喻……不太对……”

    艾米紧跟着说：“意思对……就行……”

    卡兰斯回头：“你们别在这种时候听。”

    希罗娜没松手：“他们担心你。”

    “那就更别听，省得回去笑我。”

    “不会笑。”她嘴上这么说，眼里却已经有了一点笑意，“最多让姐姐记进家史。”

    卡兰斯立刻说：“那我现在换个比喻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

    阿尔宙斯缓缓收回拉力：“吾若强行归拢？”

    “我会反抗。”

    “你赢不了。”

    “那也反抗。”

    “直到消失？”

    卡兰斯看了一眼希罗娜，又看向小智、超梦、老胡地和吾思：“我会尽力活着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