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纸上写，门没锁，你随时来。”

    “他呢？”

    “他回我一句，少装熟。”

    卡兰斯笑了一下，眼泪却落在灯罩上：“是他。”

    白瑆望着碑：“后来我才懂，他不是不想进，是怕进去了就舍不得走。他总觉得得有人在外面守灯。”

    卡兰斯说：“现在灯不用他一个人守。”

    “我已经跟小满交代了，桥头的灯不许只做成景点。谁家孩子迷路，卫队真的得去找。”

    小满点头：“每年核对，没救回来的人也要写清楚，不许只记好看的。”

    卡兰斯把新灯放到星凯碑旁，又拿起来：“这个还是放桥上，别占他的酒。”

    星凯碑顶的小鸟叫了两声。

    卡兰斯指着它：“你听见了，我不是舍不得给，是玄夜那边更缺。”

    小鸟把头偏开。

    “连脾气都像他主人。”

    白瑆说：“别给鸟乱认主人，它是小满的。”

    小满赶紧把鸟抱走：“师傅，您别在我墓前安排遗产。”

    “那你活久点。”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

    小满没再开玩笑，认真答：“好。”

    下山时，白瑆走得很慢。

    卡兰斯要背他，被一拐打开：“我还没弱到那份上。”

    “您省点力。”

    “我省了三十年，就等你回来多说两句。”

    “那您说。”

    白瑆看着山下的城：“联盟现在比我当年想的大，也比我当年想的麻烦。有人贪钱，有人争位，有人把伙伴当工具。没因为立了一块碑，人就全变好。”

    卡兰斯点头：“我猜到了。”

    “可每次出事，也有人往前站。”

    “这就够。”

    “你当年是不是就知道？”

    “不知道。”卡兰斯扶住他的胳膊，“我要知道，就不会天天怕联盟办不下去。”

    白瑆笑了：“那你当年还挺能装。”

    “议长不得有点样子？”

    “现在不用装了？”

    “现在我退休了。”

    小满在后面喊：“师傅，您没退休，荣誉墙上还挂着职务。”

    卡兰斯回头：“工资呢？”

    “三十年没发。”

    “补给我。”

    白瑆一拐敲在小满腿上：“别真补，他拿回去也没用。”

    一群人笑着往城里走。

    卡兰斯却回头看了一眼后山。

    碑前四只酒碗，三只满的，一只空的。

    风从擂台那边吹来，像有人还在大声喊下一场开始。

    小满收起酒壶：“师父，回去吧。”

    白瑆问：“急什么？”

    “您拄着拐，还想再打一场？”

    “老夫看你腿痒，替你松松。”

    小满立刻往卡兰斯身后躲：“师弟，管管。”

    卡兰斯摊手：“我在洗翠那会儿就被您打，现在可不敢。”

    白瑆抬拐，却只是把路边一根断枝拨开：“那就扶我下山。你们年轻人走路快，别把我落后面。”

    卡兰斯和小满一左一右伸出手。

    白瑆看看两边：“这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