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陈九朝身旁的书吏道：“把他说的记下来，派人去村里核实，不许借机吓唬人。”

    何三攥着衣角，嘴唇抖了半天，一路绷紧的神经此刻彻底松懈，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王爷，草民还知道他们送粮的那两个人，长什么样，怎么称呼……”

    “这些你跟书吏慢慢说，搞点饭吃，别饿着说。”

    陈九转身叫来顾延文。

    “拟告示，各县都贴，让里正挨村宣讲。”

    “凡因饥寒求活而入会，未曾杀人劫掠、为匪助恶的，主动来登记，免究入会之罪。”

    “仅仅收过他们救济的，更不许乱抓，那些投名状，不得单凭一张纸便定人谋反！”

    顾延文连忙记下，又问：“这要是有衙门趁机敲诈咋办？”

    “登记核实，给他凭据，谁敢拿已经免罪的事再去敲诈，让他来王府告。”

    陈九望了眼正捧着热饭的何三。

    “让他好好活着回村，比我们喊一百遍都管用。”

    ……

    何三回村那日，身上带着盖了印的凭据。

    他刚进门，媳妇便扑上来，前后摸了好几遍，确认没戴枷，也没挨打，才敢哭出来。

    周先生闻讯赶到，把那张凭据念给围上来的乡亲们听。

    “核明饥寒入会，未涉匪行，免罪归农。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加入四合会的家庭，按人次，每人处罚三个月的徭役，可由家里壮丁代服徭役。”

    何三将随行军士带来的告示展开，按在桌上。

    “都去登记！王爷答应了，不杀咱们，也不抓家里人！就是要免费帮官府干点体力活。”

    “这好啊，能活下来就好啊！”

    刘二连忙附和道：“啥时候徭役？”

    “听王爷说，明年农忙之后。”

    一个老者嘬着旱烟枪道：“王爷这么说，很有道理。

    先给咱发地，免租免税，咱家里粮食多，吃得好，有膘又有力气，冬天又能打得起棉衣棉被，不容易冻死。

    干完之后，舒舒服服回家过年。

    家里人多的，王爷说了咋办没？”

    何三挠了挠头：“王爷身边那个年轻大官说，不一定是明年，反正登记的是每人三个月徭役，我家四口人，我得干一年。

    那大官说，可以一年干三个月，干四年。

    也可以隔一年干三个月，干个十年八年。”

    刘二瞪大眼睛：“不是强抓壮丁啊？”

    “不是，那大官说，啥时候有时间啥时候去，那要是明年八月十五前后，身体不好，家里有事的，可以跟官府报备一下，就不用去。”

    众人面色大喜。

    “王爷是大善人啊，咱犯这么大的罪还不用死啊？”

    “是啊，哎哎哎，何三，你是咱村唯一见过王爷的，王爷长什么样子？是不是跟庙里的神仙一样标致？”

    众人七嘴八舌的看向何三。

    何三挠挠头。

    当时他都吓破胆了，哪里敢直视镇北王？

    他还是硬着头皮道：“王爷确实长得英明神武，就跟庙里供的神仙一样。

    那胡子老长了，都能到胸口，年纪大概四十多吧，头发梳的非常顺。

    人长的很标致，咱十里八村找不出那么俊的人。”

    众人纷纷赞同。

    不英明神武，不标志的人，能当上王爷？

    陈九要是知道自己二十出头被人描述成四十多，怕是鼻子都要气歪了。

    随后几日，附近县衙门前陆续排起了队。

    有的带着送粮的纸条，有的两手空空，只记得在谁面前按过指印。

    书吏逐户记下，核明来由，给他们发了凭据。

    原先躲着官差的人，如今敢拿着册子去领种粮了。

    四合会再派人来召集，得到的回答也变了：“官府准咱们回家种地，投名状不算数了。”

    “你们赶紧走，再不走就报官了！”

    几名会众拿着旧名册站在村口，气的龇牙咧嘴，也没能带走几个人。

    那一村的青壮，拿着锄头铁锹守着，女人拿着扫把虎视眈眈，他们甚至连村子都进不去。

    ……

    ……

    ……

    又过了一阵，封州各地的大庄子已经倒了大半。

    四合会照着搜集来的名册下手，能找到的地主杀得七七八八。

    剩下几家早已携眷逃入州城，院子空着，只留管事看门。

    各县送来的田册越来越厚，待分的庄田一处接着一处。

    陈九让人核过数目，又叫来唐骁。

    “平川县不是老叫着叫着有山贼，还让百姓交剿匪税，那股山贼，查得怎么样？”

    唐骁递上附近县衙送来的案卷，一脸不屑道：“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整个寨子就三十来人，劫过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