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运河回来时，顾家的晚饭刚端上桌。

    陈九把马缰交给门房，隔着月洞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脆响。

    “碰！”

    林毛毛坐得端端正正，面前摞着几排陶瓷牌，眼睛盯着周弱弱的手。

    陈九走过去，瞧了半天。

    “还没打完？”

    “最后一把。”

    顾明月答得很自然，伸手摸牌，连头都没抬。

    陈九绕到林毛毛身后，指着一张牌，才要开口，她便将他的手按了下去。

    “不准说，观牌不语真君子！！！”

    “我还没说呢。”

    “你这手都指上了，还用说？”

    陈九只得把手收回来。

    教会了她们，自己连张椅子都混不着。

    他扶着额头，一脸无奈道：“你们的男人过几天就要大军开拔去打仗了！

    你们还在这打麻将！”

    小陈拾扶着小柔的腿站在旁边，见他过来，立即张开胳膊。

    “爹，抱！”

    陈九一把将儿子抱起，朝牌桌上看了一眼。

    “还是我儿子知道疼人。”

    话刚说完，小家伙便去揪他的头发。

    陈九疼得赶紧托住那只小手，挽晴在一旁抿嘴轻笑。

    顾明月将牌放倒：“先吃饭吧。”

    林毛毛还想说什么，顾明月已经起身，把陈拾接了过去。

    “明日再玩，饭菜都凉了。”

    陈九端着碗坐下，林毛毛挨过来，献宝一样往他碗里夹了块肉：“今日水边好玩吗？”

    “还行，张大他们又喝饱了。”

    “你也不带我去看。”

    “河边风大，你看两眼，怕是也想试试。”

    林毛毛瞪着他：“我哪有那么不省心？”

    陈九看向廊下靠着的关公大刀。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立即低头扒饭。

    顾明月抿着嘴，替她添了些菜。

    饭后，陈九抱着儿子在院里走，林毛毛跟在旁边，时不时伸手逗一下孩子。

    小陈拾得了拨浪鼓，举起来便往他脸上敲。

    陈九躲了两下，见小家伙仍追着打，索性把鼓往旁边一递。

    “找你二娘去。”

    林毛毛刚接过鼓，陈拾便扭着身子，朝她伸手。

    她也张开胳膊，陈九却将孩子往自己怀里收了收。

    “你陪他玩，我抱着。”

    “平日也没见你抱这么勤。”

    “过几天就走了，趁现在多抱抱他。”

    林毛毛转了两下拨浪鼓，声音忽然轻了些：“真不带我们了？”

    “不带。”

    陈九答得干脆：“你怀着孩子，路上不能再颠簸，在京城住着，我办完事就回来。”

    林毛毛望向院门，脚步慢下来，睫毛轻颤：“你每次出征，顾姐姐整夜整夜睡不好，我也经常做噩梦。

    我看到杀狼谷很多军户妻子，闲来无事就坐在门边，一边纳鞋底一边往外面看。”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

    陈九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指：“那么多人护着，那么精良的武器，不会有事的。”

    “可这是海战，我听人说，海战一旦船破，全体士兵，无一幸免。”

    林毛毛抬头，眼泪汪汪：“答应我，别让小家伙出生就没爹好吗？”

    “放心吧。”

    陈九抓着她的小手，将她涌入怀中。

    或许是女人怀孕之后变的有些感性，平日里跟个假小子一样的林毛毛，也开始哭哭啼啼。

    她抱了陈九一会，贪婪的吸收陈九身上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干呕一声，一边走一边道：“臭臭的相公。”

    陈九挠挠头，他依稀记得，当时顾明月怀上之后，也说自己身上有股怪味，臭臭的。

    ……

    ……

    ……

    往后的日子，陈九白日去船场和营里，到了饭点，便往顾家赶。

    工部送来的试航记录越来越厚，他晚上看，顾明月就在旁边守着。

    陈拾睡下之后，屋里安静不少。

    这几日都是这样，平静且舒心。

    再过几日，随行的衣物便陆续备齐。

    顾明月将箱子打开，叫陈九自己来看，哪些东西放在哪里，免得到了外面又找不到。

    陈九听了一阵，伸手便要合箱。

    “都带着呢，丢不了。”

    顾明月难得霸道的按住箱盖：“我说的，你记住没有？”

    “记住了。”

    “换洗的袜子在哪？”

    陈九伸手往左一指。

    顾明月从右边的布袋里取出一双，放到他手上。

    “夫君也有今日啊！”

    林毛毛在门边捧着肚子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