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追问。如果该职务的定义条款不在草案内，而在其他文件中，请告知该文件的名称、编号和起草日期。如果该文件已提交本次会议作为背景材料，请告知其是否经联合委员会法律顾问组审核并加盖审核印章。

    她翻到最后一页。

    第四个追问。

    “如果以上三个追问均无引用来源——即：草案不包含定义条款，背景材料不包含定义条款，起草人陈述也不包含定义条款——那么本委员会今天表决批准一个边界未定义的职务，依据的是哪一条程序规则？”

    她把最后一句稍微改了一个措辞，没有完全按照打印件念。

    “如果第四条追问的引用栏在表决时仍然为空，委员会凭什么规则认定该职务具有合法定义边界？”

    会议室很安静。窗外旧财政大楼的灰色墙面反射回来的光，落在会议桌的深色木面上，有一小片长方形的光斑在微微移动。楼顶的旗帜被风扯直了一瞬，又软下来。

    法律顾问在她念完第四个追问后举了手。不是立刻举的。他的右手先放在桌面上，食指在背景材料封面边沿擦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才举起来。

    宋协调员点了他的名。

    法律顾问起身。他没有拿起任何文件。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又松开。他看着程久，但没有直视——视线落点在她手中那份声明最后一页的空白引用栏上。

    他说，补充陈述的目的是对草案内容提出补充意见。委员会内部规则规定，补充陈述不应追问草案未涵盖的程序问题。语义判定员的职务定义边界，依照惯例，属于委员会设立决议的配套细则，而非草案正文的必需内容。委员会内部规则的第十一条适用于“设立决议”，而非“草案”，两者是不同的文件程序。草案未引用第十一条，不代表绕过它——只是尚未到引用它的程序节点。委员会本次表决的对象是草案，不是设立决议。因此，第四个追问在程序上不成立。

    法律顾问说完，没有坐下。他仍然站着。

    程久也没有坐下。

    她把委员会内部规则手册从桌面上拿起来。不是她的那一份——是委员席桌面上公用的一份。手册封皮是藏青色的，书脊已经有些褪色。她翻到目录页，用手指压住第十一条的标题——“职务定义与授权边界”。

    她把手册举到胸前，念了标题下面的第一句话。

    “任何由本委员会设立的职务，其定义、权限、监督机制和终止条件均应在设立决议中列明。”

    念完之后，她把手册合上，放回桌面的原处。手册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她看着法律顾问。

    “这条规则本身已经存在，”她说，“我的第四个追问不是质疑草案没有引用它。我的追问是，草案故意绕过它。草案本次提交表决时，语义判定员这一职务的定义边界是空白的。法律顾问组知道它是空白的。起草人知道它是空白的。委员会也知道它是空白的。但草案仍然请求委员会在今天表决批准这一职务。”

    她翻到补充声明的最后一页，把空白引用栏朝向法律顾问。

    “请告诉我绕过它的依据条款是哪一条。”

    法律顾问没有立刻回答。

    席间有委员翻动议程表。纸页掀过的声音在扩声系统里被放大了一瞬，然后消失。靠窗的律师把公文包从脚边拿起来，放在膝盖上。包的搭扣没有打开。

    六秒。

    宋协调员没有催促。他把议程表翻到下一页，又翻回来。他的怀表搁在议程表旁边，表面朝上，秒针还在走。

    陈路在备用机房的屏幕上同步看着会议进程。音频波形在屏幕左侧跳动，每一条声纹旁边，系统正在自动标注意义聚类。他把鼠标移到第四条追问对应的波形段上，选中，右键点开了一个新窗口。系统弹出的标签栏里，空白引用栏的图像被识别为一个独立的语义单元，旁边标注了三个字——“未闭合”。

    伊琳从另一台终端上抬起头，看了一眼陈路的屏幕。她没说话，只是把数据恢复报表的界面最小化，打开会议直播的备用链路。两个屏幕并排，左边是波形，右边是会议室全景。程久站在镜头边缘，手里仍然举着那份声明，空白引用栏在画面上是一片极小的白色矩形。

    六秒过去了。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第七秒，法律顾问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把手按在背景材料封面上，指腹压在程久补充声明的印章旁边。他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委员会可以在表决后补全设立决议。”

    程久没有放下手册。

    “补全的程序依据是哪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