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顾问翻开背景材料，翻到内部规则第十一条的附录。附录第三款的标题是“设立决议的补全程序”。他将附录朝向程久，食指点在第三款第一句上——“设立决议可在表决通过后三十日内补全，补全内容需经委员会审议批准。”

    程久低头看了一眼那句话。然后她把视线移回法律顾问脸上。

    “第三款第一句的下一句是什么？”

    法律顾问没有往下念。

    会议桌的另一端，一位委员把议程表翻到了背面。背面上印着委员会内部规则的节选，第十一条附录第三款的全文用小号字体排在下半页。第一句下面是第二句，只有一行：

    “补全期间，被设立的职务暂不享有委员会授权的全权。”

    程久没有等到法律顾问回答。她把手册重新拿起来，翻到附录页，念了那句话。念完之后，她把手册合上。

    “所以，表决批准之后，语义判定员在三十天内不享有最终判定权，”她说，“草案规定该职务的判定结果为‘最终判定，不可复议’，但补全期间，这个权力是冻结的。委员会今天表决批准的是一个权力冻结中的职务。”

    她停了一秒。

    “冻到什么时候？冻到定义补全的那一天。谁负责起草补全内容？法律顾问组。谁负责审议？委员会。那么在这个三十天的窗口期里，谁来判定语义过滤系统的输出？”

    没有人回答。

    窗外旧财政大楼的旗帜又扯直了一次。会议室的光斑从桌面上移动到了墙面上。

    法律顾问说，在补全期间，语义判定员可以以“暂行职权”名义执行判定，待补全完成后追认。

    程久将四页补充声明翻回到第一页。“人工判定”四个字上的铅笔框还圈在那里。她说，暂行职权的依据条款是哪一条。

    法律顾问没有翻页。他站着，右手垂在身侧。六秒又过去了。

    宋协调员按了一下议程表边角。他开口说话时，语气平稳，像是在转述一条天气预报。

    他说，依据委员会议事规则第十九条，如果补充陈述引发的主追问无法在会议现场获得引用来源，主持人可以裁定将该追问列入“待补引用”条目。待补引用条目需在表决前由法律顾问组出具书面答复。如果表决前未能补全引用，该条目的内容将作为表决对象的附属说明，记录于会议纪要。

    他看了程久一眼，又看了法律顾问一眼。

    “我裁定，”他说，“程久代表提出的第四条追问列入待补引用条目。法律顾问组需在表决程序启动前出具书面答复。”

    他把议程表拿起来，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但扩声系统把它送进了整个会议室。

    程久把四页声明放回膝上，没有再坐下。她站在委员席第一排靠走廊那一端，手里捏着那份内部规则手册的藏青色封皮。

    陈路在备用机房里看见系统弹出的新标签。音频波形上，宋协调员那句“我裁定”被系统自动标注为“程序节点——待补引用条目生成”。标签旁边有一行小字：“该条目现无引用来源。”

    伊琳把数据恢复报表重新调回主屏幕。屏幕右下角的系统时间跳了一下，十点二十三分。她看了一眼窗外，旧财政大楼的旗帜已经彻底卷成一团，被风压在旗杆上。远处有一片云正在往东移，云的边缘发灰，像是快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