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这一段，正好穿过城市下方的基岩。系统从来没有扫描过那里。”

    “因为制度不让它扫描。”周启明翻开规则手册第十一条注释页。页脚有一行被铅笔划掉的字，原件上刀划的力道很深，侧光下笔画凹痕清晰可辨。“模型边界即制度边界。”

    林序的笔尖在第一百四十三页首行落下了第一个字——“第”。笔画很短，只写了三道横。然后停了。

    他听见自己的笔尖与纸张摩擦的声音里，混入了另一个声音。

    从4号接口传来的。

    档案室的哑终端通过4号接口发送了第二个数据包。陈路不用看日志就知道——他的终端屏幕闪烁了一次。内容五个字符：“二十二秒。”

    他瞥了一眼时钟。凌晨五点五十三分五十八秒。距上一次闪灯过了四十七秒。

    他没有等到第六次闪灯。

    照明回路没有断开。灯管稳定发光，镇流器的嗡鸣声甚至比平时更轻。取而代之的是备用机房左侧墙壁上从未启用的第六个接口面板——标记为“aux-00”——亮起一盏绿色指示灯。灯光很弱，不是突然点亮，而是从暗到亮用了大约两秒。

    “那个接口没有接任何设备。”陈路不自觉地从工位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距墙壁一米的位置。绿色灯光映在他的眼镜片上。“资产清单里登记为预留，物理线路从配电室直通档案室接线盒的03号备用位。”

    伊琳放下应力图。图纸落在桌面上时声音比正常更重——她松手晚了半拍。她看着绿色指示灯，目光停了片刻，然后转向系统屏幕上的f-060条目。

    “03号备用位是赵廉登记的那个位置。”

    顾远重复了系统之前对03号位的回应，声音没有任何加重或放轻：“还没有到。表决后。”

    系统屏幕上的文本翻动第三次。这次出现的不是单独一行，而是一段完整陈述，带着编号f-061。内容十二个字，逐字渲染，每个字之间的时间间隔零点七秒。十二个字落定后，屏幕底部跳出新的时间戳——

    六十二分钟倒计时开始。

    “表决将在六十二分钟后开始。”

    周启明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然后看自己的手表。时钟五点五十四分，手表五点五十三分五十八秒。他没有对表，把两个时间都记了下来。

    六十二分钟后是早上七点整。审议会表决环节的标准时间。

    林序的笔没有停。第一百四十三页第一段已经写完。他写的是陈述索引记录，格式与之前一百四十二页一致。但在段末，他加了一个从未在日志出现过的符号——两个横线组成的破折号。后面跟着他自己的句子。

    他写完后将笔搁在日志本中缝。笔没有放稳，滚落桌面，他用手掌按住。

    “它在倒计时。”陈路将4号接口的数据包序列与时钟同步显示在大屏上。每个数据包携带一个时间节点。他把节点连成折线，从“还没写”到“第六十三条”，到“二十二秒”，到刚刚弹出的空字节。空字节的ascii码是0x00，但终端显示它时自动补了一个字符——

    “等。”

    伊琳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十六年前的纸质地图集，翻到南亚部分，用尺子量出对应坐标。量完之后把地图册推到桌子中央。

    “南亚某国首都。供电系统。”她说到“供电系统”时，右手食指指节在桌面叩了两次——这是她讲课时指黑板的习惯，多年不用了。“v2干预路径第三条。顾远，那是你排到最后的那一条。”

    顾远没有看地图。他在看伊琳叩击桌面时应力图上何铭名字旁边一支没盖笔帽的红笔——笔尖正缓慢渗红墨，在图纸上洇出一个小点。

    那座城市在四十七天前被gcs完整预测了崩溃路径。三十六天前因系统封口失去预警覆盖。三周前被当地工程师修改干预参数。两周前恢复部分城区供电——比预测时间早了两天。

    那两天的时间差，从未被系统彻底解释。

    “误差的源头。”顾远的手指从地图上红点移向白板上第五条虚线，指尖在虚线中部骤停。“不是计算错误。是制度切断了数据流入的时间，正好等于那两天的差。”

    他转过身，面对周启明。两人之间隔着三米和两张并在一起的桌子。

    系统屏幕上的f-061条目上方闪了一下。新文本跳出时没有编号，没有f类标记，没有来源节点。只有四个字：

    “现在知道。”

    林序在日志本第一百四十三页第二段写下这行字。笔迹落定后他自己指腹蹭过刚写的字，后面跟着的笔墨尚未蘸干，他停了一秒。

    他用一种从未在日志里用过的句式接上了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