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

    “——但知道得太晚了。”

    笔停在“晚”字最后一撇。这一撇的弧度比常规笔迹斜了零点几度，与平时收笔内收的习惯不同。他把日志本翻回第一百二十二页，对照系统模仿他笔迹写下的那几句陈述。角度一致。

    但此刻写下的“现在知道”四个字，他写的时候并没有看屏幕。

    档案室的哑终端通过aux-00接口发送了空数据包。绿色指示灯闪烁一下，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内线电话铃声。

    陈路按下免提。扬声器里传来程久的声音。他没有先说内容，先传出翻纸声——纸面硬，带着纸质文件特有的脆响，连续翻三次。

    “秘书处刚才加印了一份补遗附件。编号c-7-附-2。内容很简单。”程久停了一拍，然后自己接上，“表决后，所有附件中的个人陈述将被视为已阅，无需单独确认。”

    扬声器里只剩电流底噪。

    周启明将规则手册翻到第十九条。翻页时他从页边缘摸到一处旧折角，折痕已被反复摩挲得软了。他读完后没有合上书，推到桌子中央。页面摊开，第十九条第一款以加粗字体印着归档规则。

    “视为已阅。这意味着附录c-7里的陈述在表决结束同时被程序性归档，不能再引用。”

    “除非引用发生在表决前。”程久的语气没有变化。

    “自由讨论环节结束后，你已经用完了五十九条规定陈述额度。”陈路调出审议会时间表投到大屏上，“距表决还有六十一分钟。议程上没有安排新的发言环节。”

    扬声器里安静两秒。程久翻了一页纸，声音比之前更脆。然后是笔尖在纸上写字的声音，写了九个字，停笔。

    “宋协调员在补遗附件页脚加了一句手写注。‘如有必要，委员可在表决前提交书面补充材料。补充材料不列入议程，但须附于会议纪要。’”

    “不列入议程。”周启明重复这几个字，声音压低，“但附于纪要。”

    “对。”

    程久挂断电话。免提键弹起时发出一声轻响。

    顾远在白板的方格内写下“补充材料”四个字，然后悬笔，几秒后落笔加了一个问号。

    “不列入议程意味着不需表决。附于纪要意味着被记录。”他用板擦末端敲了敲问号，“补充材料的内容有没有限制？”

    系统屏幕上的f-061条目变了。不是新增内容，是已有文本的一个字被替换。替换方式不是覆盖——“等”字先淡出，持续半秒，然后“答”字在同一位置淡入。

    陈路调出aux-00接口物理层日志。绿色指示灯熄灭后，接口没有完全离线。带宽占用恒定为百分之四点七，每隔四十七秒发送心跳字节。他追溯连接的远端——源地址不经过档案室接线盒路由表，直接跳到另一个设备。设备序列号弹出来时，屏幕上光标自动刷新。

    他认得这串序列号。十六年前陶远领取备用终端的领取单上，顾远亲手登记的就是这组号码。

    “那台终端应该在档案室。”陈路将设备拓扑图投影到白板旁边。拓扑图展开时，备用终端位置在03号备用位上闪两次红，然后消失，重新出现在另一条线路末端。“但它现在不在03号备用位。它的物理位置——”他用光标圈出重新定位的坐标，“在南亚某国首都供电调度中心地下二层。”

    伊琳站起来，走到墙边，将严衡应力图重新钉回墙上。图钉按进原来孔眼时，有一枚没对准，钉尖在墙面划出浅痕。在五号断层延长线经过城市基岩的位置，她用红笔描出一条分支。分支起点在断层拐点前三毫米处，末端指向未标注的黑点——严衡用铅笔点的，针尖大。

    她将严衡第十六封信复印件放在图纸下方。信纸边角发黄，复印过多遍后笔画边缘模糊，但信纸底边有一行字她之前看漏了。

    “五号分支末端是南亚供电环网中枢节点。”她读完停下来，抬眼看着顾远，“不是预测目标。是执行节点。”

    顾远站起来，看着白板上五条线、四个方格、一个问号。伸手将问号擦掉。板擦划过白板留下细微墨粉痕迹，他没有吹散。在同一位置，他写下两个数字——“6.3”。

    “第六十三条。”他没有看屏幕，但他知道那句无编号陈述仍在。“不是陈述。是地址。陶远留下的第四个接口，不在系统架构文档里，不在资产清单里。它被放在不存在的评估组——”

    周启明接上后半句，声音平而冷：“能源政策评估组。”

    “何铭的组。”

    这个名字被周启明说出来时，备用机房里的四种背景噪音——终端风扇、配电室通风、时钟走秒、灯管镇流器——全部没变。但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