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发现陈近南正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像一只看穿了老鼠把戏的老猫。他赶紧笑了笑，说:“没事没事，就是……有点热。”

    “热？”陈近南看了看天——太阳挂在半空中，不算太烈，风从池面上吹过来，凉丝丝的，“也是，你是西洋人，可能不习惯这边的天气。”

    “对对对，”林远顺着台阶下，“不习惯，太热了。”

    陈近南没再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意还在，但没点破。

    林远重新坐下来，石凳还是凉的，但坐上去的时候，他觉得屁股底下有点烫——大概不是石凳的问题，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端起盖碗，发现茶已经凉了，也不管，一口喝了。凉茶入口，清冽甘爽，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脸上的温度降了一些，心跳也慢慢恢复正常了。

    “林船长，”陈近南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嗒、嗒、嗒，“婉儿这孩子，从小没了娘，被我惯坏了，说话没大没小的，你别见怪。”

    “没有没有，”林远赶紧说，“婉儿姑娘天真烂漫，很好。”

    “天真烂漫……”陈近南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这个词用得好。她娘当年也是这样，天真烂漫，什么都不怕。可惜——”他没说下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林远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沉默着。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喝茶，一个喝茶，谁也不说话。风从池面上吹过来，铜铃在头顶叮叮当当地响，锦鲤在水里扑通扑通地跳，迭戈在前院不知道跟猴子闹什么，传来一阵阵吱吱的叫声和迭戈的哈哈大笑。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也许更久，也许更短，林远已经分不清了——陈近南放下茶杯，站起来。

    “走吧，”他说，“带你看看前院的货。你不是要看丝绸和瓷器吗？”

    “好。”林远也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假山旁边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亭子里空空的，石桌上的书被拿走了，茶壶和杯子还在，棋盘上的棋子还是那副散乱的样子，像一盘没下完的棋。风把一片睡莲的花瓣吹到池面上，粉红色的，小小的，在水面上打着转，像一只小船。

    他想起她那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想起她念西班牙语时磕磕巴巴的样子，想起她捂着嘴笑时弯成月牙的眼睛，想起她提着裙子跑开时淡绿色的襁褓在风中飘动的样子。

    系统又弹了一条提示——

    【心率:85次/分钟。正常范围。建议:专注于当前任务。】

    林远在心里骂了一句:闭嘴。

    然后他转过头来，跟着陈近南往前院走。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左臂上的伤口也不痒了。他摸了摸怀里那两块信物——一块令牌，一块玉佩——贴着胸口，凉凉的，但心跳得比之前快了一些，不知道是走快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走到前院的时候，迭戈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红彤彤的山楂裹着糖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咬了一口，酸得龇牙咧嘴，又甜得眉开眼笑，表情扭曲得像在变脸。猴子蹲在他肩膀上，手里也拿着一颗山楂，正往嘴里塞，酸得整张脸皱在一起，像一个小老头。

    “哥，”迭戈含含糊糊地说，“你脸怎么红了？”

    “热的。”林远面无表情地说。

    “可是刚才在花园里你还说不热——”

    “现在是现在。”

    迭戈看了看天——太阳确实比刚才烈了一些，但他觉得不至于热到脸红。他又看了看林远的脸，想说什么，被林远一瞪，把话咽回去了，低头继续吃糖葫芦。

    猴子倒是没那么多心思，吃完了手里的山楂，又伸手去抢迭戈的，一人一猴在院子里拉拉扯扯的，惹得路过的仆人捂着嘴笑。

    林远跟着陈近南走进前院的货仓，里面摆满了箱子，大大小小的，整整齐齐的，箱子上贴着红色的标签，写着“丝绸”、“瓷器”、“茶叶”之类的字样。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檀香木的味道、茶叶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某种花的香气，很淡，很远，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他想起她身上的皂角香。

    然后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干活。看货。做生意。

    这才是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