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发出一声干涩的“咕咚”。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没人派……我们自己来的……看你船新，以为有好货……”

    林远盯着他看了几秒。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光头的眼睛，试图从对方的眼神里判断这句话的真假。光头的眼神在闪躲，但没有说谎时那种典型的心虚——瞳孔没有异常放大，眼皮没有频繁跳动，嘴角没有不自觉的抽搐。

    然后他笑了。

    “以为有好货？”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们倒是识货。但你们搞错了一件事——”

    他凑近光头，压低声音，近到几乎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脸上。他用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

    “老子这船上的货，是好。但你们，没命拿。”

    ---

    天渐渐亮了。

    东方的天际线上，先是出现一抹鱼肚白，淡淡的，像是一笔不经意间蘸上去的水彩。然后那白色慢慢扩散、晕染，被一层薄薄的橙色覆盖，橙色又被粉色覆盖，粉色又被金色覆盖——一层一层，像是有人在天空这张巨大的画布上，一层一层地涂抹着颜料。海面也跟着变了颜色，从漆黑到深蓝，从深蓝到碧蓝，从碧蓝到金光闪闪——太阳还没出来，但它的光已经先到了，把整个海面染成了一片碎金。

    平松带着人从岸上赶回来。

    他大概是听到了枪声——桑给巴尔港不大，枪声在深夜里能传出去很远。也可能是哈米德派人去通知他的——反正他是跑着回来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气喘吁吁的水手，有的连鞋都没穿好，趿拉着就跑过来了。

    他看到甲板上蹲着五个被绑得跟粽子似的海盗——用的是船上最粗的缆绳，一圈一圈缠得严严实实，从肩膀缠到脚踝，活像五个人形蚕蛹。又看到林远浑身是汗地坐在武器箱上，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脸色白得跟纸似的，但眼神出奇地平静。

    “哥伦布！”平松跑过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得一言难尽——有震惊，有后怕，有不可思议，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你没事吧？”

    “没事。”林远摆摆手，动作有气无力的，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就是有点腿软。”

    他说的是实话。肾上腺素退潮之后，那种虚脱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像是被人扔进了冰水里泡了一夜。他坐在武器箱上，不是因为想坐着，是因为不坐着就站不住了。

    平松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笑，眼角挤出了深深的鱼尾纹，烟斗差点从嘴里掉下来。他摇摇头，用那种带着葡萄牙口音的西班牙语说：

    “我活了四十五年，第一次见船长一个人把海盗干趴下的。”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你小子，真他妈邪门。”

    林远也笑了，笑得有点虚，嘴角微微上扬，但笑意没有到达眼睛——不是不想，是没力气了。“不是一个人，是两把枪。”

    平松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那些海盗——翻了翻他们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捏了捏他们的腮帮子看了看口腔，又搜了搜他们身上——从光头身上搜出了一把匕首，从另一个人身上搜出了一包不知道什么东西，从第三个人身上搜出了一串不知从哪艘船上偷来的铜扣子。他又看了看甲板上被撬的锁——锁孔已经被捅坏了，锁舌歪在一边，再捅几下就能打开。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这些人怎么处理？”他问。

    林远想了想——脑子还有点发懵，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进去，思考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好几拍。他揉了揉太阳穴，说：

    “交给哈米德。让他处理，这是他的地盘。”

    平松点点头，招呼人把海盗押下去。几个水手上来，七手八脚地把那五个人形蚕蛹拖走了——有的拽胳膊，有的拽腿，像拖五袋土豆一样，在甲板上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那是海盗们被吓出来的汗。

    迭戈跑过来，手里还端着那两把火枪，抖得跟帕金森似的。猴子蹲在他肩膀上，也吓得瑟瑟发抖，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两只前爪紧紧抓着迭戈的衣领，眼睛瞪得圆圆的，尾巴夹得紧紧的。

    “哥……”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咱们……咱们没事了？”

    “没事了。”林远拍拍他肩膀，手掌落在他肩上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抖，像一根被风吹动的树枝。“把枪放下吧，别走火了。”

    迭戈赶紧把枪放下——动作快得像是在扔两块烫手的山芋——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台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