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伸出双手，握住林远的右手，用那种阿拉伯式的礼节，握了又握，摇了又摇，像在跟一个失散多年的兄弟重逢。

    “林船长，”他的声音洪亮得像一面铜锣，在正厅里嗡嗡地响，“我是阿里·本·侯赛因，从亚丁来。在马六甲做了十年生意，见过无数西洋商人——葡萄牙的、意大利的、法兰克的——没一个能拿出你这么多证件的。你的货，我全包了！以后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正厅里嗡了一下。商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几个没来得及跟林远搭上话的商人急了，挤过来，七嘴八舌地说：“林船长，我也要！胡椒给我留两百公斤！”“丁香我要五十公斤！”“象牙那根长的我要了，多少钱你说！”

    林远被围在中间，像一颗被蚂蚁包围的糖。他脸上的笑容保持着，但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不是紧张，是挤的。十几个商人挤在他身边，有的扯他的袖子，有的拍他的肩膀，有的戳他的胸口，七嘴八舌，吵得他耳朵嗡嗡响。

    迭戈抱着木盒站在旁边，被挤得东倒西歪，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苗。毛球蹲在他肩膀上，被挤得吱吱乱叫，爪子死死抓着迭戈的头发，疼得迭戈龇牙咧嘴。

    “别挤别挤！”迭戈喊，“我哥快被你们挤死了！”

    商人们不听，继续挤。

    陈近南站在旁边，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像在看一出好戏。他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转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门口，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是那个葡萄牙海军军官。

    他站在门槛外面，透过敞开的大门，看着正厅里热闹的景象。他的脸色铁青，铁青得像一块被扔在铁匠铺里的废铁。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两撇翘翘的胡子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耷耷地垂下来。他的身后站着那两个传教士，一胖一瘦，像两根被风吹歪的蜡烛，胖的那个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瘦的那个手里的念珠拨得飞快，像一只受了惊的蟋蟀。

    林远看到了他。

    不是特意看的，是眼角余光扫到的——门口那片光亮中，一个黑色的剪影，僵硬地站着，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两个人隔着整个正厅的距离对视了一秒钟——也许只有半秒，但林远觉得像过了一年。

    海军军官的脸抽搐了一下，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然后他转过身，走了。两个传教士跟在后面，脚步匆匆，黑袍在夜风中飘动，像两只被狗追的乌鸦。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林远收回目光，继续应付那些热情的商人。

    阿里·本·侯赛因拉着他的手不放，非要当场签合同。周老板急得直跺脚，说自己先来的，应该先跟他签。瘦高个子的茶叶商人推了推眼镜，说你们别争了，林船长的货多的是，人人有份。戴眼镜的药材商人挤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合同，让林远签字，被周老板一把推开。山羊胡的香料商人站在外围，慢悠悠地摸着胡子，嘴角挂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大概早就跟林远谈好了，不急。

    陈近南终于放下茶杯，走过来，拍了拍手。

    “诸位，诸位！”他的声音不大，但正厅里立刻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灯笼里灯油燃烧的声音，能听到香炉里香灰落下的声音，能听到迭戈紧张得咽口水的声音，“林船长的货，大家都有份。不急，一个一个来。”

    商人们这才慢慢散开，但目光还盯着那些货，像一群盯着鱼的猫。

    林远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那里已经没人了，只有夜风吹进来，把红灯笼吹得摇摇晃晃的，光影在地上跳来跳去，像一群在跳舞的精灵。

    “林兄弟，”王福端着茶杯走过来，嘴角挂着笑，“葡萄牙人走了。”

    “看到了。”林远说，“脸都绿了。”

    “不是绿，是紫。”王福认真地说，“紫得像茄子。”

    林远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他端起桌上的一杯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凉茶入口，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

    系统在脑海里弹出了一条提示——

    【反制措施成功实施。当前声誉值：92/100（上升14点）。葡萄牙人谣言攻势被挫败，短期内难以恢复。获得奖励：马六甲本地商人合作意愿+30%，长期订单+5份。提示：葡萄牙人不会善罢甘休，建议持续关注其动向。】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他把茶杯放下，转身走进人群，继续跟那些商人周旋。阿里·本·侯赛因拉着他的手不放，非要请他明天去自己的商行喝茶。周老板挤过来，说林船长你先跟我签，我出价比他高。瘦高个子的茶叶商人推了推眼镜，说你们能不能有点素质，排队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