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耐旱？”

    “听说是怀远伯从西洋带来的，叫红薯。”

    “红薯？能吃吗？”

    “能吃。听说亩产好几百斤，比小麦高一倍。”

    一个老汉蹲在地边上，用手指挖开土，露出一个红薯的顶端，紫红色的，圆滚滚的。他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瞪大了。“甜！真甜！又脆又甜！”

    林远站在地头上，看着那些红薯地，心里像有一块石头落了地。旱灾不怕，麦子枯了不怕，红薯还在。只要红薯在，百姓就有饭吃。

    陕西巡抚是个姓胡的中年人，瘦高个，花白胡须，穿着一件灰色便服，看起来不像一个巡抚，像一个私塾先生。他站在林远旁边，看着那些绿油油的红薯地，感慨万千。

    “怀远伯，下官在陕西做了五年巡抚，年年怕旱灾。今年旱得最厉害，麦子全死了。要不是您推广的红薯，下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远说：“胡大人，红薯耐旱，但也不是不需要水。今年旱得厉害，红薯能扛住，但产量会受影响。明年开春，下官建议在旱地旁边多挖几个蓄水池，雨季存水，旱季用。”

    胡巡抚连连点头，让师爷把林远的话记下来。

    在陕西跑了将近一个月，林远又去了山西。山西多山，地瘠民贫，百姓靠天吃饭。林远在太原府选了一个县，试种玉米。

    玉米在山西长得不如河南好，但也收了四百多斤——比小麦高了一大截。百姓们欣喜若狂，纷纷来要种子。

    在山西，林远遇到了一个问题——有人想垄断玉米种子。一个姓赵的地主，家里有几百亩地，在县里有钱有势。他看到玉米产量高，想垄断种子，高价卖出。他派人到各村收买玉米，不许百姓自己留种。

    林远听说后，直接告到了知府衙门。知府是个正直的人，派人一查，情况属实。赵地主被打了二十大板，垄断的玉米种子全部充公，免费分给百姓。

    消息传开，百姓们拍手称快。有个老农拉着林远的手说：“怀远伯，您可给我们出了口气！”

    林远笑了。“老伯，种地的事，靠的是自己。种子在地里，技术在手里，谁也垄断不了。”

    从春到秋，林远走了四省几十个县，风餐露宿，吃了不少苦。有时候住在县衙，有时候住在驿站，有时候就睡在老百姓的土炕上。吃的更是简单——馒头咸菜是常态，偶尔能喝上一碗热粥就算改善生活。迭戈跟着他跑，瘦了一圈，脸晒得比毛球还黑。毛球的毛也被晒得褪了色，从深棕色变成了浅棕色，头上那朵花换了一朵又一朵——陈婉儿出发前给准备了一匣子，全用完了。

    迭戈蹲在路边，手里拿着一个烤红薯，啃得满脸是渣。毛球蹲在他肩膀上，爪子里也抓着一个烤红薯，小口小口地啃，啃得胡子都粘在了一起。

    “哥，咱们走了多少里路了？”

    林远掏出地图看了看，用手指划了一下。“从北京到河南，从河南到山东，从山东到陕西，从陕西到山西……少说也有五六千里了。”

    迭戈倒吸了一口凉气。“比从广州到北京还远？”

    “差不多。”林远把地图收起来，骑上马，“走，下一站，回北京。你嫂子快生了。”

    迭戈赶紧把剩下的红薯塞进嘴里，抱起毛球，翻身上马。毛球爪子里还抓着半块红薯，被迭戈抱着骑马，一晃一晃的，红薯差点掉了，它赶紧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