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瑾终于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湖面。“怀远伯，您这个人，太谦虚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纸上写着一行字——“整顿盐政，清查盐引，裁撤冗员。”

    林远看着那行字，心里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清查盐引，裁撤冗员——这是要动天下盐商和盐官的命根子。盐引是盐商花钱买的经营许可证，每张盐引背后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冗员是盐政衙门里那些吃闲饭的官员，每张吃饭的嘴后面都是一个家族的利益网。

    刘瑾的手指在那行字上点了点，抬起头看着林远，三角眼里的光意味深长。“怀远伯，陛下有意推行此事，想找几个得力的大臣牵头。您觉得怎么样？”

    林远的脑子在飞速地转。刘瑾问他这个问题，不是要他出主意，是要他表态。皇帝要整顿盐政，需要人支持。那些反对的人，也在拉拢人反对。刘瑾是皇帝身边的人，他问这个问题，代表的是皇帝，还是代表他自己？林远不知道，他不能随便表态。这个头点了，就是把自己绑在盐政改革的战车上；这个头不点，就是得罪刘瑾。

    “刘公公，下官是个种地的，不懂朝政。”林远笑了笑，笑得很憨厚，把手里剩下的半块桂花糕整个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下官只知道种玉米、种红薯。朝堂上的事，下官连奏折都写不好，每次都是夫人帮忙润色。”

    刘瑾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敲，嗒嗒嗒。“怀远伯太谦虚了。您在广州白手起家，做到怀远伯，怎么会不懂朝政？”

    林远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得他皱眉，但他没放下杯子，又喝了一口，像是在品。“刘公公，下官真不懂。下官在广州，就是种地、做生意、造船。朝堂上的事，下官不敢妄议。上次您问丈量田亩，下官也是这么说。下官这人，嘴笨，脑子也笨，就会干农活。”

    刘瑾盯着林远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锋利但很重。林远不躲不闪，目光坦然，像是在说“你再看我也是个种地的”。他放下茶杯，拿起碟子里最后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半递给旁边的毛球——毛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屋跑出来了，蹲在桌上，眼巴巴地看着那碟糕点。

    毛球接过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啃，啃得满脸是渣。刘瑾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怀远伯，您这猴子，倒是享福。”刘瑾的语气松了一些。

    林远笑了。“它比下官还会享福。下官种地，它吃糕点。下官打仗，它躲在船舱里睡觉。”

    刘瑾摇了摇头，把那张纸折起来收进袖子里，手指在桌上敲了最后一下，站起来。“怀远伯，您这个人，实在。咱家就喜欢实在人。”他整了整蟒袍，抱拳告辞。“咱家就不打扰了。您好好休息。”

    林远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刘瑾上了轿子，轿夫抬起轿子小跑着走了。轿子在巷口拐了个弯，消失在暮色中。林远站在门口，看着轿子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憨厚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像一块被风吹皱的布渐渐抚平。

    陈婉儿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针线——刚才她在屏风后面缝小衣服，这次没扎手，但手指还是凉凉的。她走到林远旁边，握住他的手，手心凉凉的。

    “他是不是又来试探你了？”

    林远点头。“他问我盐政的事。皇帝想整顿盐政，他想知道我站哪边。”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不懂朝政，只会种地。”林远顿了顿，“跟上次一样。”

    陈婉儿松了口气，手心的凉意散了一些。“对，不能乱说。盐政这种事，站哪边都不对。支持了，得罪整个盐商集团；反对了，得罪皇帝。”

    林远搂着她的肩膀，走回屋里。林海在地毯上爬来爬去，手里抓着罗盘，翻来覆去地看。林澜躺在摇篮里，被小红摇着，半睡半醒，小嘴一张一合。毛球蹲在摇篮边，尾巴卷着摇篮的扶手，眼睛半闭半睁，嘴里还在嚼桂花糕的渣子。

    林远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茶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蓝色的，带着一个面具的图标——

    【刘瑾好感度-5，当前：-20。提示：此人善于钻营，目前正在寻找盟友为其政治野心铺路。盐政改革是皇帝的意思，刘瑾借机试探各方态度。宿主的不表态既不得罪皇帝，也不得罪盐商集团，是当前最优策略。但刘瑾已对宿主产生不满，建议：继续装傻充愣，同时暗中收集其罪证以备不测。注意：刘瑾此人记仇，两次试探均未得到满意答复，后续可能会对宿主采取其他手段。】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抽了一下。好感度-20，比上次又掉了五点。刘瑾这个人，记仇。今天你让他不满意，明天他就让你不好过。

    陈婉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