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厂步入正轨后，林远把高炉和锻压机的事交给了沈万山和余师傅盯着，自己带着家人又坐船回了北京。不是他不想在广州多待，是北京那边催得紧——王鏊连着来了三封信，说朝堂上最近在议论开海禁的事，让他回来拿个主意。林远把信看了三遍，心里盘算着：开海禁，这事儿他做梦都在想。大明的海禁政策从洪武年间就开始了，片板不许下海，对外贸易被压缩成朝贡一条路，商人苦不堪言。要是能打开一个口子，哪怕只是一个港口，他的船队就能名正言顺地北上南下，不用再看市舶司那些老爷们的脸色。

    回到北京的头一天，林远没去找王鏊，而是直接进宫递牌子求见皇帝。皇帝正在文华殿批奏折，刘瑾站在旁边磨墨，看到林远进来，三角眼眯了一下，嘴角的笑像糊上去的，不深不浅。

    “怀远伯，你不是在广州造铁厂吗？怎么跑回来了？”皇帝放下毛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林远跪下行礼，起来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皇帝面前的桌案上。地图是他昨晚连夜画的，标注了从天津到北京的漕运路线、海岸线、水深测量数据。数据是系统提供的，他让王福派人去天津实地测过，跟系统数据吻合，误差不超过一尺。

    “陛下，臣想在北京附近开一个港口。”林远指着地图上直沽的位置，“这个地方，叫直沽，是海河的入海口。水深一丈五，能停千料大船。离京城不到三百里，漕运三日可达。在这里开一个港口，南方的货物可以直接运到北方，不用绕道京杭大运河，省时省力。”

    皇帝凑过来看了看地图，手指在直沽的位置上点了点，眉头微皱。“直沽？朕记得那里是一片滩涂，涨潮时海水倒灌，盐碱地寸草不生。能在那里建港口？”

    林远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是系统的港口规划图，画着栈桥、防波堤、仓库、货场的布局。“陛下，滩涂不是问题。臣在图纸上设计了防波堤，用石块和石灰浆砌成，挡住海浪。栈桥用木桩打基础，桩深两丈，桩顶铺石板，不怕潮水。仓库建在高处，地面垫高五尺，底下架空通风，货物不受潮。臣算过，工期六个月，银子三万多两。”

    皇帝盯着图纸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林远，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怀远伯，你这个人，什么都想干。在广州造船，在北京种地，在天津开港。你到底想做多少事？”

    林远抱拳。“陛下，臣只想做一件事——让大明的银子不外流，让外国的银子流进来。天津开港，南北货物畅通，商税自然增加。打仗要银子，修路要银子，赈灾要银子，百姓吃饭也要银子。港口就是一个聚宝盆，把天下的银子聚到大明来。”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敲了，嗒嗒嗒，节奏不快不慢。他敲了一会儿，停下来，看着林远。“天津开港，朝廷不用出一两银子？”

    “不用。臣自己出。港口建好后，臣收二十年的泊位费和仓储费，二十年后再交给朝廷。”林远顿了顿，“这是臣的一点私心，陛下明鉴。”

    皇帝笑了，笑得很轻。“你倒是老实。行，准了。不过地方官那边，你自己去疏通。朕不替你打招呼。”

    林远磕头谢恩。“臣遵旨。”

    从皇宫出来，林远直接骑马去了天津。天津离京城不到三百里，快马一天就到。迭戈抱着毛球骑在后面，毛球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把脸埋在迭戈怀里，尾巴夹得紧紧的。

    天津的衙门在城北，是一座灰砖青瓦的老院子，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一只的耳朵缺了半截，另一只的尾巴断了，看起来像两个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林远递了帖子进去，等了大半个时辰，才有一个师爷出来把他领进去。

    天津的知府姓周，五十多岁，圆脸，胖乎乎的，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青色官袍，补子上绣着鹭鸶。他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把紫砂壶，嘴对着壶嘴嘬了一口，眯着眼睛看林远。

    “怀远伯，您要在天津开港？”周知府的声音慢悠悠的，像一条在泥地里爬行的蚯蚓。

    林远抱拳。“正是。下官已经得了陛下许可，想在直沽建一个港口。这是图纸，大人请看。”他把图纸铺在桌上。

    周知府没看图纸，端起紫砂壶又嘬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嗒嗒嗒，节奏跟刘瑾敲膝盖的时候一模一样。林远心里明白了——这是要银子。

    “周大人，下官知道天津地方上有难处。这样吧，港口建好后，下官每年拨二百两银子给府衙，算是茶水钱。”林远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推到周知府面前。银票是沈家钱庄开的，面额二百两。

    周知府看了一眼银票，没接，嘴角的笑收了收。“怀远伯，二百两？您打发叫花子呢？”

    林远心里骂了一句，面上不动声色，又掏出一张，面额三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