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召见后的第三天，皇帝终于松了口——“准西班牙使节与内阁会谈，商议通商同盟事宜。”消息传到会同馆，唐·路易斯正在吃早饭，手里的馒头掉在了地上，毛球眼疾爪快捡起来塞进了自己嘴里。唐·路易斯没顾上跟毛球计较，一把抓住林远的袖子：“会谈？跟谁谈？谈什么？什么时候谈？”

    林远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跟内阁大臣谈。刘健、谢迁、马文升、王鏊，还有几个相关衙门的官员。谈什么？谈通商口岸、关税、军事同盟、技术交换。什么时候？明天。”

    唐·路易斯的脸白了。他见过刘健，那个白胡子老头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混进鸡群的鸭子。“上帝啊，那个刘大人，他会不会又用那种眼神看我？”

    “会。但你不用怕，他看谁都那样。”

    谈判地点设在文华殿的偏殿。一张长桌，铺着白色桌布，大明官员坐一边，西班牙这边只有唐·路易斯和林远——林远名义上是翻译，实际上两边都得哄。陈婉儿不放心，带着林海在后殿等着，说是“万一谈崩了我还能救场”。林远问她怎么救，她说“我让林海去给刘阁老背乘法口诀，他一高兴就不吵架了”。林远哭笑不得。

    大明这边来了五个人。刘健坐在正中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葬礼。谢迁坐在他右边，笑眯眯的，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一下一下地扇着。马文升坐在左边，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把插在椅子上的刀。王鏊坐在末尾，面前摆着算盘和账本，手指在算盘上拨来拨去，噼里啪啦响。还有一个人，林远不认识，经介绍才知道是户部新上任的侍郎，姓周，瘦高个，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唐·路易斯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他准备的资料——厚厚一沓，用西班牙文写的，还贴心地附了中文翻译。他的紫色丝绒外套熨得笔挺，金羊毛骑士团勋章擦得锃亮，头发抹了头油，苍蝇落上去都得打滑。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但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嘴角挂着一丝礼貌的微笑。

    刘健首先开口。“海国公，你跟他说，大明与西班牙通商，可以。但有条件。”林远翻译了，唐·路易斯连忙点头。

    “第一，西班牙商船只能在广州、泉州、宁波三地停靠，不得进入其他港口。”刘健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不容商量。

    唐·路易斯想了想，说：“可以。但我们希望在天津也能停靠。天津港离北京近，货物可以快速运到京城。”

    林远翻译完，刘健的脸沉了下来。“天津港是北方门户，不能让外国商船随便进。万一有诈，危及京城。”

    “西班牙是大明的朋友，不是敌人。我们愿意接受大明水师的检查，每艘船都查，绝不偷运违禁品。”唐·路易斯的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谢迁合上折扇，打圆场。“刘阁老，西班牙人愿意接受检查，这倒是可以商量。天津港开港以来，商税翻了好几番，朝廷的银子多了，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了。多几艘洋船，多几两税银，不是坏事。”

    刘健看了他一眼，没接话。马文升接过话头，声音洪亮得像在操场上喊口令。“第二，大明可以向西班牙购买火枪、火炮和造船技术。但价格要公道，不能趁火打劫。”

    唐·路易斯点头。“价格好商量。我们甚至可以派工匠来大明，教你们造最好的火器。不收钱，算是结盟的诚意。”

    林远翻译的时候把“不收钱”加重了语气。王鏊的算盘停了，抬起头看着唐·路易斯。“不收钱？真的假的？”他脸上写满了“你们洋人有这么好心”。

    唐·路易斯拍着胸脯。“真的。上帝作证，我们西班牙人说话算话。”他拍得有点重，勋章在胸前晃了两下，差点飞出去。

    王鏊看了林远一眼。林远点了点头。“他说的是真的。伊莎贝拉女王在信里也提过，愿意无偿提供技术支持。”

    王鏊的算盘又噼里啪啦响了起来。“那行。省下来的银子，够修好几段长城了。”

    周侍郎开口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西班牙商人来大明做生意，关税怎么算？是我们定，还是他们定？”

    林远翻译了。唐·路易斯说：“关税可以比照其他国家的商船，公平合理就行。但我们希望大明能给西班牙商船一些优惠，比如比葡萄牙商船低一成。”

    林远翻译完，刘健的眉毛挑了一下。“低一成？凭什么？”

    “因为我们是朋友，葡萄牙人是敌人。对朋友当然比对敌人好。”唐·路易斯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连林远都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马文升点了点头。“这话在理。葡萄牙人来，我们恨不得把他们轰出去。西班牙人愿意帮我们打葡萄牙人，给点优惠也应该。”

    刘健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嗒嗒嗒，节奏很慢。他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