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十几下，停下来。“关税的事，容后再议。先说说军事同盟。”

    马文升接过话，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海图。“葡萄牙人在南海盘踞多年，时不时骚扰沿海。你们的舰队，能帮我们打吗？”

    唐·路易斯站起来，走到海图前，指着马六甲海峡的位置。“我们西班牙的舰队可以从马六甲出发，北上南海，与大明水师会合。两国舰队联合巡逻，葡萄牙人就不敢来了。”

    林远翻译的时候，把“联合巡逻”说成了“一起溜达”，刘健没听懂，但马文升听懂了，拍了一下桌子。“好！一起溜达！把葡萄牙人溜达走！”

    谢迁笑了。“马大人，你这词儿用的……”

    马文升瞪眼。“词儿怎么了？能听懂就行。”

    刘健咳嗽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来。“联合巡逻可以。但指挥权归谁？是大明说了算，还是西班牙说了算？”

    林远翻译了，唐·路易斯犹豫了一下。这个问题很敏感，说不好就会谈崩。他看着林远，希望从林远脸上找到答案。林远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别让步，但也别硬顶”。唐·路易斯深吸了一口气，说：“指挥权归大明。西班牙舰队服从大明水师的调度。”

    林远翻译完，刘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他大概没想到西班牙人会这么爽快。马文升点了点头，对唐·路易斯的态度表示满意。王鏊的算盘又响了起来，不知道在算什么账。

    谈判从早上持续到中午，中途休息了两次。唐·路易斯喝了五杯茶，上了三趟厕所。毛球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偏殿，蹲在窗台上看热闹。迭戈在外面守着，急得团团转，又不敢进去抓它。

    下午的谈判集中在技术交换和留学生问题上。唐·路易斯提出，西班牙愿意帮大明培养航海人才，大明可以派学生到西班牙学习。刘健对这个提议持保留态度。“派学生去西洋？万一他们不回来了呢？”

    林远翻译了，唐·路易斯说：“不会的。中国人最恋家，走到天涯海角也会回来。”

    林远看了唐·路易斯一眼——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奇怪。但刘健竟然点了点头。“这倒是。中国人确实恋家。”

    林远在心里吐槽：你不就是例子吗？从西班牙漂到大明，漂了这么多年，也没回去。但他没说出口。

    谈判结束时，双方在大部分问题上达成了共识，但在关税优惠和天津港开放两个问题上仍存在分歧。刘健坚持“关税不能低于其他国家”，唐·路易斯坚持“西班牙应该比葡萄牙低一成”。天津港的问题更僵——刘健认为“北方门户不可轻开”，唐·路易斯认为“天津港离北京近，方便贸易”。

    林远站起来，打了个圆场。“今天的谈判先到这儿。双方回去各自商量，明天继续。”唐·路易斯站起来，朝对面的大臣们鞠了一躬。“谢谢各位大人的耐心。”他的中文发音比早上好了不少，“耐心”说成了“耐心”，但至少能听懂。

    刘健站起来，看了他一眼，难得地拱了拱手。“路易斯先生，明天继续。”唐·路易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刘健第一次对他客气。谢迁笑眯眯地摇着折扇，马文升拍了拍唐·路易斯的肩膀，力道不轻，打得他趔趄了一下。“小子，明天拿出诚意来。”

    “一定，一定。”唐·路易斯揉着被拍疼的肩膀，咧嘴笑了。

    走出文华殿，唐·路易斯靠在柱子上，长出了一口气。“上帝啊，比打仗还累。”林远递给他一杯茶。“习惯就好。明天还要继续。”

    “明天能谈成吗？”

    “能。刘健今天松口了，你没注意到吗？”

    唐·路易斯想了想。“他松口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他说‘容后再议’不是拒绝，是‘还有商量余地’。要是真不同意，他会直接说‘不行’。”林远把茶杯递给他。“喝吧，凉了。”

    唐·路易斯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毛球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唐·路易斯脚边，仰着头看他，吱吱叫了两声。唐·路易斯低头看着它，笑了。“毛球，你也来给我打气？”毛球歪着脑袋想了想，把爪子里一直攥着的一颗花生递给他。唐·路易斯接过花生，眼眶有点红。

    陈婉儿抱着林海从后殿走出来，林海手里还拿着罗盘，嘴里念叨着“北北北北”。“谈完了？”陈婉儿问。

    “谈完了。明天继续。”林远从她怀里接过林海，在脸上亲了一口。“林海，爹爹今天跟人吵架了。”

    “吵赢了还是吵输了？”

    “没赢也没输。平局。”

    林海皱了皱眉。“平局不算赢。爹爹明天要赢。”

    林远笑了。“好，爹爹明天赢。”

    夕阳西沉，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暮色中闪着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