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路易斯走后没几天，林远正蹲在后院教林海看星图。北京的秋天来得早，天刚擦黑就能看到星星，林海仰着头脖子酸了也不肯回屋，手里举着那张星图，比对着天上的星星，嘴里念叨着“北极星、北斗七星、仙后座”。林澜蹲在他旁边，也仰着头看，脖子酸了就低头揉一揉，然后又仰起来。毛球蹲在桂花树上，也仰着头看，不知道在看什么，看了半天打了个哈欠。迭戈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红豆汤，喝得稀里呼噜。

    迭戈从门口跑进来，跑得不快，但脸上的表情比跑得快的时候还怪——不是慌张，是困惑。他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是油纸包的，边角磨得发毛，封口处盖着一枚印章，不是大明官印，也不是林阿凤的凤尾花，是一只狮子和一只独角兽。

    “哥，来了一艘船，英国人的。船上下来一个年轻人，说要见您。这是他的信。”迭戈把信递过去。

    林远接过信，拆开，抽出一张纸。纸是羊皮纸的，上面用英文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得跟鬼画符似的，但能看懂——“尊敬的海国公林远阁下：听闻您在东方建立了庞大的贸易网络，与大明确立了良好关系，不才约翰·霍金斯，英国海军军官，现任私掠船长，特来拜访。盼赐一见。您忠实的，约翰·霍金斯。”林远看完信，嘴角抽了一下。英国私掠船长？说白了就是有执照的海盗，女王发个证，抢别国的船合法的那种。这人倒是实诚，把“私掠船长”四个字明明白白写在信上，不怕被人打出去。

    迭戈从门口探进头来。“哥，那人已经在门口了。穿着破皮衣，戴着金耳环，笑得跟个土匪似的。”

    林远叹了口气。“请他进来吧。”

    约翰·霍金斯走进海国公府的时候，林远正在正厅里喝茶。他穿着破旧的皮衣，皮衣上蹭得发亮，左耳戴着一个金环，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雀斑在阳光下像撒了一把芝麻。他身材壮实，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腰间别着两把短枪，枪柄上刻着英国王室的徽章。他身后跟着两个水手，扛着两个木箱，箱子很沉，压得他们直不起腰。

    他一进门就笑了，露出两颗虎牙。“海国公阁下！久仰久仰！在下约翰·霍金斯，英国海军军官，现任私掠船长。”他的中文说得磕磕巴巴，但能听懂，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远站起来抱拳。“霍金斯先生，请坐。”霍金斯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他环顾四周，看着正厅里的红木家具、紫檀屏风、青花瓷瓶，啧啧称奇。“海国公，您这儿比伦敦的白金汉宫还气派。英国女王要是知道了，肯定也要来投奔您。”

    林远笑了。“霍金斯先生，别开玩笑了。您找我什么事？”

    霍金斯收敛了笑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纸上画着一幅地图，标注了英国、法国、西班牙、葡萄牙的海岸线，还有几条航线，用红笔标着。他指着地图上的英国，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林远。“这是英国国王亨利七世的信。陛下听闻您在大明的事迹，十分敬佩，特派我来与您商议通商之事。”

    林远接过信，拆开，抽出信纸。纸是羊皮纸的，上面用拉丁文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是宫廷书吏的手笔——“海国公林远阁下：英格兰国王亨利七世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听闻您在东方的成就，朕深感敬佩。愿与您建立贸易联系，共谋发展。盼赐回复。”林远看完信，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霍金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吐出来，咽下去了。“好茶！这是什么茶？比我们在伦敦喝的好多了。”

    “武夷山的岩茶。你喜欢，走的时候带两斤。”

    霍金斯连连点头，眼睛亮了一下。“海国公，英国有许多商品，羊毛、呢绒、金属器皿，在大明应该会有市场。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在英国也很受欢迎。如果能开通直航，双方都能获利。”

    林远想了想。“开通直航可以。但大明有规矩，外国商船只能在广州、泉州、宁波三地停靠。你们英国船也得守规矩。”

    霍金斯点头。“没问题。只要能做生意，在哪儿停靠都行。”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海国公，我们英国跟西班牙不一样。西班牙有女王，英国也有女王——不对，英国是国王。但不管国王还是女王，我们做生意的原则是一样的——不抢，不占，公平交易。”

    林远看了他一眼。“你们英国私掠船，不也是抢吗？”

    霍金斯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是抢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的，不抢大明的。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是敌人，大明是朋友。”他伸出手，“海国公，我们做个朋友？”

    林远看着他伸出的手，握住。霍金斯的手粗糙有力，握得很紧，摇了好几下。“海国公，您是个爽快人。我喜欢爽快人。”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列着英国商品的清单和价格。“您看看，这些东西在大明能卖什么价？羊毛、呢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