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多久？”

    “一年多。”

    朱厚照放下望远镜，看着林远。“你想家吗？”

    林远愣了一下。“想。但这里也是我的家。”

    朱厚照沉默了一会儿，把望远镜攥得更紧了。“海国公，你以后还回西洋吗？”

    林远想了想。“会。但不是现在。等殿下长大了，等臣的孩子们也长大了。臣带殿下一起去西洋。”

    朱厚照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殿下把西班牙语学好了，到了西洋就能跟当地人说话。不用翻译。”

    朱厚照从地上捡起那根草茎，在手里转了两圈。“海国公，你教我。我好好学。”

    林远看着他那张被晒得微黑的脸，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那顶歪歪扭扭的翼善冠。这个孩子是未来的皇帝，现在还是个爱斗蛐蛐、爱逃课的半大孩子。他聪明、好奇、有主见，不循规蹈矩。也许大明朝需要的正是这样的皇帝。

    “殿下，臣一定好好教。”

    朱厚照从地上爬起来，朝偏殿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海国公，你那个望远镜，我先拿走了。上课的时候还你。”林远笑了。“殿下拿着吧。臣送殿下了。”

    朱厚照高兴得蹦了起来，在御花园里翻了一个跟头，翼善冠飞了出去，小太监赶紧跑过去捡起来，帮他戴上。

    林远站在御花园里，看着朱厚照跑远的背影。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蟒袍，头上戴着歪歪扭扭的冠，手里举着望远镜，跑起来像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鸟。小太监跟在后面追，跑得气喘吁吁，追不上。

    林远转过身，走出了御花园。迭戈抱着毛球在宫门口等着，毛球头上的花换了一朵新的，是陈婉儿早上给它戴的，大红色的。看到林远出来，迭戈迎上来。“哥，皇长子听话了吗？”

    “听话了。回去上课了。”

    迭戈松了口气。“那就好。”

    林远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马蹄声嗒嗒嗒地响在长安街上，夕阳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钟鼓楼传来暮鼓声，咚、咚、咚，沉闷而悠长。他回头看了一眼紫禁城，暮色中的宫殿像一座金色的城堡，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着光。

    朱厚照，未来的皇帝。他在想，这个孩子将来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皇帝。也许他会像他父亲一样勤政爱民，也许他会比他父亲更大胆、更开明。也许他会走出紫禁城，去看看林远跟他讲过的那些地方。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孩子对世界充满好奇。好奇，是改变世界的开始。

    回到海国公府，陈婉儿正坐在院子里教林澜认字。林海蹲在旁边看毛球剥花生，毛球剥得很认真，壳掉了一地。林洋躺在摇篮里，被小红摇着，半睡半醒。看到林远进来，陈婉儿放下毛笔，站起来。

    “皇长子听话了？”

    “听话了。教了他几句西班牙语，送了他一架望远镜。”

    陈婉儿笑了。“你倒是会哄孩子。”

    林远在石凳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茶是温的，不烫不凉。“他不是孩子了。十一岁了，再过几年就该大婚了。”他顿了顿，“他聪明，好奇，有主见。不是读书的料，但也不是昏君的料。教好了，是个好皇帝。”

    陈婉儿看着他。“你教他，能教好吗？”

    林远想了想。“尽力。”

    月亮升起来了，挂在槐树顶上，又圆又亮。桂花开了，香气浓得像化不开的蜜。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

    林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月亮。他心里想着，朱厚照，你好好学。大明将来是你的，世界将来也是你的。不要怕，走出去，看看海，看看天，看看那些你只在书上见过的地方。路在那里，船也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