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当了皇帝，我开海禁，建水师，派船队出海。不光是做生意，还要去看看那些地方长什么样。你说的那些地方，非洲、印度、马六甲，我都要去看看。”

    林远笑了。“好。臣等着。”

    当天下午，朱厚照破天荒地没有逃课。他坐在书桌前，把那本西班牙语教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把林远新教的句子抄了十遍，字迹比平时端正了不少。小太监在旁边看着，偷偷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朱厚照抄完了，把纸递给林远。“海国公，你看看，有没有错。”林远接过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没有错。每个字母都写对了，连重音符号都没漏。“殿下，您今天很认真。”

    朱厚照咧了咧嘴。“西班牙语比四书五经有意思。”他又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quiero ser un buen emperador.”（我想成为一个好皇帝。）写完之后，他放下笔，看着林远。“海国公，这句话，你帮我收着。等我当了皇帝，我再拿出来看。”

    林远接过那张纸，折好，放进怀里。“臣一定收好。”

    从偏殿出来，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林远站在宫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飘着檀香和花香，还有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钟鼓楼声。他摸了摸怀里那张纸，纸是温热的，贴着胸口，像一小块刚刚出炉的糕饼。朱厚照那句“我想成为一个好皇帝”，写得歪歪扭扭，比他平时抄的课文还工整。这孩子心里装着天下，装着大海，装着比四书五经更大的东西。也许大明朝需要的正是这样的皇帝——一个愿意走出紫禁城、愿意看看世界的皇帝。

    他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马蹄声嗒嗒嗒地响在长安街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在石板路上延伸的河流。迭戈抱着毛球在宫门口等着，毛球头上戴着一朵新花，是陈婉儿早上给它戴的，大红色的。看到林远出来，迭戈迎上来。“哥，皇长子今天听话了？”

    “听话了。学西班牙语，学得很认真。”

    迭戈点了点头，抱着毛球跟在后面。毛球歪着脑袋看林远，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问“你怀里揣了什么”。林远摸了摸它的头。“好东西。”

    回到海国公府，陈婉儿正坐在院子里教林澜认字。林海蹲在旁边看毛球剥花生，毛球剥得很认真，壳掉了一地。林洋躺在摇篮里，被小红摇着，半睡半醒。看到林远进来，陈婉儿放下毛笔。“今天怎么这么晚？”

    “皇长子多学了一会儿。”

    陈婉儿笑了。“他倒是喜欢跟你学。”林远在石凳上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展开，放在桌上。纸上写着那行西班牙语——“quiero ser un buen emperador.”陈婉儿看不懂西班牙语，但她看到林远的表情，知道不是坏事。“这是皇长子写的？”

    “嗯。他说等他当了皇帝，再拿出来看。”

    陈婉儿看着那行字，虽然看不懂，但她能感受到那字迹里的认真。一笔一划，端端正正，不像一个爱逃课的皮猴子写的。“这孩子，有出息。”她把纸折好，还给林远。“你帮他收好。”

    林远把纸又放回怀里。“嗯。收好。”

    月亮升起来了，挂在槐树顶上，又圆又亮。桂花还没开，但叶子绿得发亮。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林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想着朱厚照那句话。

    “我想成为一个好皇帝。”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说出这句话。不是大臣逼的，不是父皇教的，是他自己想说的。这个孩子，也许真的会成为一个好皇帝。一个不一样的皇帝，一个愿意看世界的皇帝。也许有一天，他会走出紫禁城，走到天津港，坐上大明号，去看看林远跟他讲过的那些地方。也许有一天，他会站在船头，用西班牙语跟西洋人打招呼。也许有一天，他会成为大明朝最伟大的皇帝之一。

    他不知道，但他愿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