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天早晨，湖面上的雾比往常薄一些。阳光从东边山脊线的方向斜斜地照过来，把湖岸的水面照成一道正在缓慢变亮的暖金色光带，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边缘测量它与完全铺平之间的时间间隔。林远站在木屋门口，正在把最后几件物品收进背篓里——水生根茎用湿布包好放在底层，黑曜石碎片用干布单独裹着放在中层，几袋作物种子按干湿程度分开放置，背篓的边角用一根细麻绳扎紧。他弯腰检查了一下背篓底部的承重绳结，拉紧之后又解开重新扎了一次，让背篓能更均匀地贴合他的背部。

    物资确实开始紧张了。淡水桶里剩下的水量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们再做一次长距离探索，食物的余量也降到了警戒线以下，几袋干粮已经被翻过很多遍，边角有些已经受潮变软。林远把最后一只布袋的口扎紧时，手指在绳结上多停了一拍，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测量那道绳结与完全固定之间的剩余距离。他站起来，把背篓扛上肩，调整了一下肩带的角度，让它刚好卡在肩胛骨内侧不会滑动的位置。

    独木舟部落的村落里，早晨的日常活动已经开始了一段时辰了。有人在修补渔网的破洞，有人在往木屋里搬运新砍的柴火，几个孩子在村落入口处的沙地上用树枝画着什么东西。独木舟部落的首领从村落中央的方向走过来。他的脚步不快不慢，走到林远面前时停了下来，面朝他的方向。他今天换了一身装束——一件用深色兽皮和植物纤维混编的短上衣，领口敞开，露出胸口一道浅色的旧疤，边缘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被时间磨平后的细密光泽。他的腰间挂着一只用整段木头挖成的小容器，口沿用一圈细绳扎着，不是葫芦，是另一种质地更致密的木料。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解下腰间那只木制小容器，然后从容器里取出一片东西，托在掌心里，伸向林远的方向。

    那是一块黑曜石片。比林远在湖心岛上找到的那块小一些，形状更规整，边缘被打磨得更加光滑，呈现出一种近乎对称的弧形轮廓，像是一片被仔细修正过的旧棱刃正在用它自己的边缘测量它与完全匹配之间的时间间隔。它的表面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被长期佩戴后形成的温润光泽，深黑色的基底上没有任何裂纹或缺口，边缘的锋利度保持着被反复修正后形成的均匀斜面。林远看着那块被托在掌心里的黑曜石片，没有立即伸手去接，先是看了一眼首领的脸，然后才伸出双手接了过来。石片触到他的掌心时带着被体温焐热后的均匀温度，边缘光滑，在指腹下传递着一种接近旧工具被长期使用后形成的均匀触感。

    林远把那块黑曜石片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的纹理走向——与他在岛上发现的那块不同，纹路更细密，像是来自同一块大石的不同部位，经过仔细地修整后才被分选出来。他把它托在掌心里掂了一下，感受了一下它的重量和质地的均匀度。系统在视野边缘浮现出了一条窗口，边框的颜色是惯用的灰白色：“物品识别：黑曜石。与湖心岛发现物材质一致，打磨工艺更精细。推测为同一产地，经更细致的二次加工。”林远看完那行字，把那块新的黑曜石片小心地放进布袋里，和之前那块分开放置，用干布隔开，在布袋侧面按了一下确认两片之间的间距足够防止碰撞。

    哈桑从木屋另一侧走过来。他今天也换了一身衣服，把穿了多日的那件用本地布料缝制的短上衣换了下来，穿回了自己那件阿拉伯长袍。袍面已经洗得泛白了，边缘有几处被磨破后又自己缝补过的痕迹，针脚不太整齐但够结实。他走到村落中央那棵歪脖树底下时放慢了脚步。独木舟部落的老者正坐在树根边沿，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正在面前的沙土上画着什么。他听到脚步声后抬起头来，手中的木棍搁置在膝头。哈桑在老者面前蹲了下来，面朝他的方向，开口说了一段话——本地话，发音已经比刚来时顺了很多，语速也快了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测量他与流畅对话之间的剩余距离。老者听完之后没有立即回答，目光在哈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核对那些音节是否确实组成了一个可以被理解的句子。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语速不快，音节清晰。哈桑听到那句话之后微微低了一下头。他再次抬起头时，开口用本地话又说了一句话，音节比刚才更短，尾音收得更稳一些。

    林远站在几步外，看着哈桑从树根边沿站起来，转身走回队伍方向。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回到自己位置后蹲下来整理背篓的肩带，把几根松了的细绳重新扎紧，像是正在用自己整理器具的节奏消化刚才那段对话。他没有回头看那棵歪脖树。

    独木舟停在岸边，船底已经重新涂了一层从湖岸采集的深色植物汁液，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暗光，像是正在用自己的干燥速度测量它与完全变干之间的时间间隔。林远先把背篓放进船底，然后跨入船中坐下。林海跟着上来，坐在林远身后偏右的位置，手里握着那卷已经卷好的湖域总图，小心地放在膝盖上，用一只手护着纸卷的边沿。毛球从岸上跳进船里。它的落脚点选在船头偏左的位置，蹲下来之后面朝前方湖面的方向，爪子里空着，尾巴沿着船头边沿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