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从东侧岩壁顶端露出一个边沿的时候，空场还被晨光拉长的阴影覆盖着大半。四根断枝所在的位置尚在阴影与光的交界处附近，每根断枝的根部都拖着一道细长的影子，从根部向西北方向延伸出去，在灰褐色地面上形成四道平行排列的暗色线条，像是四根被光压扁了的旧标尺。

    林远在空场西北角蹲着，面前摊着昨晚没来得及重新整理的那只铁器布袋。布袋的口已经被他解开，边缘的麻绳散开成两股，垂在袋口两侧。他没有伸手去掏里面的铁器，只是蹲着，目光在布袋开口处与空场入口方向之间轮流切换，像是在用持续交替的视线扫描确认自己与预期接收物之间的相对位置是否发生了变化。

    毛球蹲在他脚边，面朝空场入口的方向。它的尾巴从身侧绕过脚边铺在沙土地面上，尾尖贴着地面的一条浅裂缝的边缘，保持静止。那颗花生被它换到了左爪，壳面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比昨晚更均匀的温润光泽，像是在持续握持中完成了最后一轮表面处理。它耳朵的方向没有变化，持续地指向前方。

    迭戈从空场东侧岩壁根部的一个浅凹槽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只盛了水的粗陶碗，碗沿搁在掌心里保持平衡，碗里的水面在走动中微微晃动但始终没有溢出来。他走到林远侧面两步远的地方蹲下来，把碗放在林远身边的平地上，碗底磕在沙土表面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他蹲着没动，手掌在膝盖上搓了一下，搓掉一层被晨露濡湿的灰，朝空场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哥，天色够亮了。那边如果有动静，应该能看见了。

    林远没有回答，但他把目光从布袋口移开，抬起来落在空场入口的方向。晨光正在沿着入口左侧的岩壁表面缓慢地向上爬升，把一段原本在暗处的岩面逐寸照亮，岩壁上的纹理在光线的持续上升中逐条显现出来——像是正在用自己的可见度变化，测量对方到达前的剩余时间与光线到达入口顶端之间的时间差。

    空场入口处仍然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也没有布料与灌木摩擦时产生的沙沙声。但林远知道那个人会来。他在第二根木桩石片状态的确认现场就已经确定了这一点——当系统的标记完整性提示在空场的四根断枝尚未有人动过时，他就知道这条路的南端北段两端的连接仍然处于激活状态。首领既然在上次离开时说了明年雨季前来的时候，它们还在的话，路就是通的，那么当林远再次站在四根断枝之间确认了它们的完好状态时，那段约定的生效条件就已经被满足了。

    有人从空场入口走了进来。步伐不快，但步子很稳，每一步落下去之后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道与体型匹配的鞋印，边缘清晰，压力均匀。来人的身形在入口处的逆光中被晨光打亮了一圈轮廓：中等偏高的个头，肩宽比迭戈宽一些但比林远窄一些，头顶裹着一圈深色织物，在晨光里泛着与周围不同质地的光泽。他走到四根断枝围成的方形的北侧边缘时停了下来，面朝空场中央的方向。

    林远站起来。他的深蓝色棉袍膝盖处沾着一层沙土，站起来的时候布料边缘抖落了一些，在晨光里形成一小片缓缓沉降的细尘。他看着对方——首领的衣着比上次见面时多了一件深色外袍，袍摆比之前的长度多了一指，边缘被剪裁过，针脚整齐地收在边沿内侧。他的腰间挂着那把改造过的短刀，刀鞘是压制过的深色兽皮，缝线细密，与之前确认过的织物残片织法一致。他的脖子上没有戴那条兽牙项链——那条项链已经挂在海岸营地木屋门框上方的横梁上了。

    首领在四根断枝的北侧边缘蹲下来。他的膝盖弯曲时，外袍的下摆在地面上铺开成一个半圆，边缘的织物在晨光里泛着细密的经纬纹路。他面前放着两捆东西，用深色织物包裹着，大小相近，边缘叠得整齐，每一捆都绑了两道细麻绳，绳结打在同一个位置，像是被同一个人用同样的手法和相同的力度完成的。他看了林远一眼，然后将目光落在脚边那两捆织物上，停留了一瞬。他开口说了一句本地话，语速不快，每个音节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用一次简短的陈述完成整段交流的开启。

    哈桑蹲在空场东侧的岩壁根部，在首领开口之后侧耳听完了整句话。他停了一下，然后翻译道：这是第一批纺织品。按约定的数量，两捆。一捆是谷地那边织的，另一捆是山脊北段那边的。他说让你看，如果觉得可以，明天再交接。

    林远听完没有立刻动，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然后他走到首领对面两步远的地方蹲下来，与首领之间隔着那两捆织物。他没有伸手去碰，先看了一眼织物表面的纹理走向——经纬线之间的密度均匀，每一道纬线都与经线保持着近似垂直的角度，没有偏移也没有松脱，像是被织造者用稳定的手法完成的作品。包裹织物的外层布面是深色的，织法比内层细密，边缘被收过针脚，没有散线。

    他伸出手，先解开第一捆外侧的细麻绳。绳结打得紧但收口干净，他解开的时候用了两下力，绳圈才完全松开。他把外层织物掀开一角，露出下面叠好的纺织品——颜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