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匀的浅灰色，表面织纹细密，手指按下去之后能感受到一层柔韧的阻力，像是经过充分捻合与多次压实后的纤维层在受到压力时形成了均匀的形变，并在压力释放后几乎完全恢复到了初始状态。他用手掌沿着表面平按了一下，感受了纤维层的弹性回复率，又用手指捻了一下边缘的织法走向，确认纬线与经线之间没有滑移的迹象。

    他放下第一捆，用同样的方法解开了第二捆外侧的麻绳。这捆织物的颜色比第一捆深一些，偏向浅褐色，织法更紧密，手指按压时感受到的阻力比第一捆略大，边缘收口处用同色线缝了一道暗边，线的走向与织物本身的经纬方向保持一致。他沿着边缘用手掌平摸了一遍，确认织物的整幅宽度没有缩水或变形，然后重新把外层的包裹布折好，用细麻绳按照原来叠法绑好，绳结打在与原来相同的位置。

    两捆都看了。林远说，把两捆织物往自己面前挪了挪，第一捆是谷地那边的织法，经纬比山脊北段的密一些。第二捆是山脊北段的，织法比谷地的紧实，颜色也深一色——应该是用的纤维原料不一样。

    哈桑把这段话翻译过去的时候，首领没有立刻回应。他蹲在原位，目光从林远的手上移到那两捆重新被绑好的织物上，然后在林远脸上停了一下，开口说了一段比刚才略长的话。哈桑听完之后翻译道：他说：既然你分得清哪里织的，那我就省得一样一样说了。这批织品是谷地和北段两边凑的，每捆各一半，已经按你上次要的分好了。铁器你带了，那就明天天亮，还在这个位置，你带铁器来，我带人手来，当面交接。首领说完站了起来，外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带走了一层薄薄的浮尘。他没有再说话，转身沿来路走出了空场入口，步伐与来时一样稳，每一步落下去之后在沙土地上留下轮廓完整的鞋印，边缘清晰，间距均匀。

    林远蹲在原地，面前放着那两捆织物，布料表面还残留着被拆开又系上的细麻绳的捆扎痕迹。他伸手把其中一捆往自己这边又挪了半寸，然后站起来，朝林海的方向侧过头说了一句：明天天亮交接。到时候你来记数。铁器一件一件过，织物一捆一捆对。

    林海站在空场南侧边缘，深灰色短外套的肩头被晨光照亮了一片，布料上的旧线在光线里泛着细微的银灰色光泽。他把日志翻开到空白页，炭笔握在手里，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一息，然后落下去写了一个日期，旁边加了一个简写的交换准备标记。

    毛球从蹲着的地方站起来，走到那两捆织物旁边，蹲下来，面朝织物的方向。它的尾巴在身侧轻轻摆动了一下又收住，爪子里那颗花生的位置从左手换到了右手。晨光已经从岩壁顶部完全漫过了空场的整个地面，把四根断枝的影子从西北方向推到了正北方向，像是正在用影子的位移量测量今夜过去之后明天天亮之前那段时间里，织物被重新叠好的状态与铁器被逐件核对的时刻之间的时间差。空场的地面上，那四根断枝的影子各自朝正北方向延伸着，在晨光里形成四道间距均匀的暗色线条，每道影子的长度与断枝本身的长度完全相等，像是正在用自己与本体之间的比例关系，确认约定状态与满足约定条件之间的边界已经被标记在晨光中，并保持在那里，直到明天天亮交接的那一刻才会被重新写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