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更小，收笔处微微上翘：“你看完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在厨房里了。锅里炖着鱼，等你回来吃饭。”

    林远把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他看第二遍的时候速度比第一遍更慢，每一行都停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信纸上的文字与他记忆中的那个下午之间的对应关系。他看完之后把册子合上，蹲在书案旁边的椅子上没有站起来。他的深蓝色棉袍下摆在膝盖上铺开，边缘处有一道被反复抚摸过之后形成的浅色旧痕。他把册子搁在膝盖上，手搁在封面上，面朝书房门口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门口传来脚步声。陈婉儿站在书房门槛内侧，手里端着两碗茶。她穿着一件深青色的旧短褂，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被灶台热气持续烘烤后微红的皮肤。发髻绾得比平时低一些，鬓角的碎发被厨房里的热气蒸得微微卷曲，贴在耳侧。她把其中一碗茶搁在书案边沿，另一碗端在手里，面朝林远蹲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看完了？”她问了一句，声音不高但语速均匀。

    林远蹲在书案旁边的椅子上，把册子从膝盖上拿起来，搁在书案边沿，与那碗茶并排放着。他面朝陈婉儿站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喉咙干涩，没有出声。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那碗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陈婉儿站在门槛内侧，看着他把那口茶咽下去。她把手里的另一碗茶端起来，也喝了一口，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语速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反复确认过的事实：“看完该吃饭了。锅里炖了鱼，林海从阿留申带回来的那种干鱼，我泡了一晚上。”

    林远蹲在书案旁边的椅子上，把茶碗搁回书案边沿，站起来。他面朝陈婉儿站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但尾音落在午后逐渐转暗的天色里，保持着稳定的清晰度：“那封信——倒数第二页那封——你是什么时候写的？”

    陈婉儿站在门槛内侧，手里端着那碗茶，面朝林远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她没有立即回答。她侧过身，朝厨房方向走了一步，在门槛上停了一下，侧过头朝书房里面说了一句，语速均匀：“你第三次出海之后第二个月写的。写完之后夹在账本里，后来整理书稿的时候翻出来了。周小梅看了之后说放在倒数第二页合适，前面的那些信是记录，后面那封是收尾。”

    她说完之后转回身，朝厨房方向走去。她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在青砖地面上留下一个轮廓清晰的鞋印，边缘整齐，间距均匀。林远站在书案旁边，把那本册子从书案边沿拿起来，重新翻到倒数第二页，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他看完之后把册子合上，搁在书案边沿，然后走出书房，朝厨房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