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说。“余师傅说六片够钻三百步。三百步之外岩层如果还没见底，就换一片新钻头继续往下走。”

    林远蹲在甲板上，把这句话听完了，然后站起来。他站在船舱入口处，面朝林海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侧过身，朝跳板方向走了一步。他走了两步之后停下来，侧过头，朝船舱口的方向说了一句，尾音落在夜风中，保持着稳定的清晰度：“钻探的时候注意岩层走向。如果矿脉是斜的，钻杆角度要跟着调。”

    林海站在船舱口，把这句话听完了。他没有立即回应，蹲下来，把舱底那只装齿轮组的小布袋重新扎了一道麻绳——他刚才检查的时候发现袋口的绳结打得偏松了，在运输过程中可能会松脱。他扎完之后站起来，开口回了一句，语速平稳：“知道。上次在北线测过矿脉走向，钻探点都标在图上了。”

    林远站在跳板旁边，把林海的话听完了，然后转回身，面朝码头的方向走了两步。他走到栈桥末端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朝探风号船舱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舱内的灯还亮着，林海蹲在船舱底部的固定架旁边，正在把一只备用的空布袋折好收进工具架的底层空格里。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跨上码头石阶，朝府邸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早上，林远蹲在院子里给桂花树浇水的时候，看到探风号的舱门已经关上了。舱门内侧那张清单从外面看不到，但舱门与门框之间的缝隙处被林海塞了一根细麻绳——绳头从缝隙里露出来一截，末端打了一个小环扣。那是林海自己的标记方式：如果有人在他不在的时候打开过舱门，绳头的位置会被扯偏，回来一看就知道。

    林远把水浇完，蹲在桂花树根旁边，面朝船厂方向看了一会儿。毛球从树根旁边的石板上走过来，蹲在他脚边，面朝同一个方向。它的爪心里攥着一颗花生——不是从秘鲁带回来的那种，是广州本地的新花生。它蹲了一会儿，把花生放在桂花树根旁边的泥土上，然后用前爪刨了一个浅坑，把花生推进去，用土盖好，用鼻尖推平。

    林远蹲在旁边看完了整个过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毛球把土拍平之后蹲回原处，面朝东方的方向。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枝条在晨风中持续拂动，枝头的新芽比前几天又展开了一些，叶面在早春的日光中泛着一层持续的嫩绿色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