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院子里的桂花树旁边，手里攥着一截细麻绳，正在把绳头捻成一个固定的环扣。她今天穿着一件深青色的旧短褂，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发髻绾得比平时低一些，鬓角的碎发被午后的微风吹得微微拂动。她听到脚步声之后抬起头来，朝林远站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开口问了一句：“宫里的事办完了？”

    林远蹲在桂花树旁边，把那卷奏折底稿从怀里取出来，展开来递给她看。陈婉儿把细麻绳搁在膝盖上，接过奏折底稿翻了一遍——她翻到第三策的时候停了一下，用手指沿着天津港淤泥带的标注位置平抹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后翻。她翻到第十策航海人才储备之议的时候，把那张简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合上奏折，递还给林远，开口说了一句，语速平稳：“第十策那张简表上的领航员数量，算少了。广州到秘鲁那条线，至少需要六个领航员轮班，船上才能保持全天候有人看海图。他写的是四个。”

    林远蹲在桂花树旁边，把那句回话听完了。他从怀里掏出那截炭笔，在奏折底稿第十策的简表边栏处补了一行小字：“广州—秘鲁线，领航员建议增至六人。”他写完之后把炭笔收起来，把奏折底稿重新卷好，收进怀里。他面朝桂花树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枝条在午后的日光中持续拂动，枝头的新芽比前几天又展开了一些，叶面在逐渐转暗的天色中泛着一层持续的嫩绿色光泽。毛球蹲在树根旁边的石板上，面朝同一个方向，爪心里攥着一颗花生，没有剥，只是攥着，壳面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一层被持续握持后形成的温润光泽。它蹲了一会儿，把花生放在石板上，然后用前爪把石板上的那片干桂花叶拨过来盖住花生的上半截，然后蹲回原处，尾巴沿着石板边缘铺开，尾尖停在离花生约一掌宽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