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口，把那把铜扳手从工具袋里取出来，正在把最后一根蒸汽管接口的螺栓重新拧紧。他的动作不快，每一拧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用持续的扭矩确认那道接口的密封程度已经达到了可以支撑四个月连续运转的标准。

    林远蹲在甲板上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朝余师傅的方向说了一句，尾音落在午后的日光中：“回程的时候如果风向顺，四个月能跑完。船上备了三套阀片，够换两次。实在不行还能用旧的顶一阵。”

    余师傅蹲在机舱口，把铜扳手收进工具袋里，然后站起来，膝盖在站直的过程中发出一声轻响。他面朝林远站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回了一句，语速平稳：“旧的阀片我留着。如果海上真坏了来不及换，用旧的至少能撑回广州。”

    那天傍晚，陈婉儿从西岸分校回来的时候，在码头栈桥末端看到了蹲在南海二号船舷边沿的林远。她走过去，在栈桥中段停住，面朝船身的方向看了一眼——甲板上搁着那只装备用阀片的木匣，匣盖合着，细麻绳扎在匣身中段，绳结打在匣盖与匣身之间的交界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一句：“检修完了？”

    林远从船舷边沿站起来，面朝栈桥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回了一句，声音不高但尾音落在傍晚逐渐转暗的天色里：“完了。余师傅多花了三天。蒸汽管垫片、舵轮轴承底座、隔热板都换了。备用阀片带了两套。”

    陈婉儿站在栈桥中段，把那句话听完了，然后侧过身，朝府邸的方向走了一步，侧过头朝林远的方向补了一句，语速平稳：“厨房的汤已经炖好了。林洋在书房里对账，说要对完最后一页才过来吃饭。”

    林远蹲在船舷边沿，把那句话听完了。他把那只木匣从甲板上拿起来，收进船舱底部的固定架里，然后从跳板上走下来，踩着码头石板朝府邸方向走去。暮色从西边的树梢之间持续渗过来，把码头栈桥的轮廓从清晰的深色逐渐收成暗色的旧痕。毛球蹲在南海二号的主桅横桁上，面朝栈桥方向，爪心里攥着一颗花生，尾巴沿着横桁边缘垂下来，尾尖在傍晚的日光中泛着一层被持续光照柔化后的暗色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