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菠萝岛的第五天，海面的颜色开始变了。

    迭戈是第一个注意到的。他蹲在船首甲板上把一截旧帆布裁成补丁，手里的剪刀沿着帆布边缘缓慢移动，每剪完一条直线就停下来，把布片举到眼前比一下尺寸，再继续剪下一刀。他剪到一半的时候抬起头来，朝前方的海面看了一会儿——海水的颜色从离开菠萝岛时的深蓝色变成了一种偏蓝绿的灰蓝色，边缘处泛着一层持续的浅色反光，像是被水下的某种力量从深处推上来的冷水与表层海水之间形成了稳定的温度边界。他放下剪刀，站起来，朝舵楼方向喊了一声：“哥，水色变了。比菠萝岛那边浅了一个色号。”

    林远从舵楼里走出来。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袍——陈婉儿去年改过的那件，袖口比之前短了一寸，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他走到船首甲板上蹲下，把手掌搁在膝盖上，面朝前方海面看了一会儿。那道浅色带在午前的日光中持续变宽，从最初的两指宽逐渐扩展到了约莫半船身的宽度，颜色从浅灰蓝变成了一种更深的蓝绿色，边缘处与两侧水域之间的过渡带形成了一道约莫两臂宽的混合区。他站起来，侧过头朝横桁方向看了一眼。

    毛球蹲在主桅杆的横桁上。它的耳朵从进入浅色带区域开始就一直保持着向前偏转的角度，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持续接收那段来自水下洋流的声呐信号。它的爪心里攥着一颗花生——不是从秘鲁带回来的那种，是广州本地的新花生，壳面浅褐，带着新收作物特有的干爽粗糙感。它的尾巴沿着横桁边缘垂下来，尾尖在午前的微风中保持静止。

    系统弹窗在午前出现在视野右上角。边框是浅蓝色的，比之前几天更薄一些，像是在用降低的厚度匹配当前航速持续稳定的状态。字迹逐行显现，间距均匀，字体比之前的提示略小一号：

    “林氏暖流季节性验证——流速较去年夏季提升约5%，水温较周边海域高约三度，含盐度略低。确认该洋流为季节性支流，每年夏季稳定存在。建议在航线图中标注启用时段：每年4月至9月。其余时间该区域水流偏弱，不推荐作为主干航线。”

    林远蹲在舵楼里，把那道弹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侧过头朝舵楼窗外看了一眼——海面的颜色正在被持续的晨光逐寸照亮，从蓝绿色变成一种更浅的灰蓝色，浪涌的纹理在持续的信风中保持着均匀的走向。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舵轮旁边的海图上。他从怀里掏出那截被反复削短的炭笔，在海图上林氏暖流的位置画了一条虚线。虚线的走向从当前位置出发，沿着洋流的方向向西延伸，与原有的主航线之间隔开了一段均匀的平行距离，末端在秘鲁谷口的位置附近与原来的航线重新交汇。

    他画完之后在虚线中段标注了一行小字，字迹比航线上的其他标注略小一号，收尾处微微上翘：“林氏暖流——1495年夏季，流速较去年略增。使用窗口：每年4月至9月。其余时间该区域水流偏弱，不推荐作为主干航线。”

    他写完这行字之后把炭笔横放在海图边缘，蹲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那条新画出的虚线。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船舷边沿，把手掌伸进海水中。他的手掌没入水面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水温比昨天中午在同一纬度测得的数据高出一截，触感更紧实，像是被持续从更深处翻涌上来的暖水与表层海水之间形成了稳定的温度边界。他让手掌在海水中停留了约莫三息，感受着那道暖流持续从他掌心的皮肤表面流过——温度均匀，流速稳定，带着一股从西边方向持续推送过来的水流压力。他收回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面朝前方海面站了一会儿。

    林海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截新削的炭笔，走到舵楼门口，侧过头朝林远站着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没有问数据，也没有问系统提示的内容，只是蹲下来，把海图从桌面上展开，在那条新画的虚线旁边补了一个极小的箭头，箭头指向西边，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被写入海图的暖流已经被完整地记录在案。

    林远站在船首甲板上，面朝前方海面。晨光从水天交界线的方向持续铺展开来，把海面从蓝灰色逐寸照亮成一种带着暖调的浅蓝灰色。他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但尾音落在持续的信风中，保持着稳定的清晰度：“这条暖流每年都在。说明这条路是稳定的。”

    林海蹲在舵楼门口，把那句话听完了。他把炭笔搁在海图边缘，面朝林远站着的方向回了一句，语速平稳：“去年夏天走的时候没测流速。这次测了。以后每年夏天走这条路的时候都可以对照，看看流速的变化趋势。”

    林远站在船首甲板上，把那句回应听完了。他没有立即接话，面朝前方海面看了一会儿。海面的颜色在午前的日光中从蓝灰色过渡到一种更浅的灰蓝色，浪涌的间隔均匀，船身的抬升和下沉之间的节律保持稳定。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身，朝舵楼方向走回去。他走到舵轮旁边蹲下来，把海图从桌面上展开，从怀里掏出炭笔，在那条新画的虚线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