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折了两道整齐的褶，布面被海风吹得微微发亮，结头压在右耳后面，露出一截被日光晒得发红的耳朵。

    “你把阿帕里西奥的兽皮图拿出来。还有我之前画的谷口到智利的测绘图。两张拼在一起，看看从智利港湾再往南，海岸线大概往哪个方向走。”

    哈桑应了一声，从舵楼木架上取下一个防水布包，在甲板上把两张图铺开。一张是阿帕里西奥留下的兽皮图，线条浅而粗糙，但海岸线的走向大体准确。另一张是林远自己画的，从秘鲁谷口到智利港湾的实测图，线条细而密，水深数据和节点标注密密麻麻地排在海岸线旁边。两张图并排放在一起，哈桑用炭笔把两张图上的海岸线末端连起来，画了一条虚线向南延伸。

    “国公爷，从智利港湾再往南，阿帕里西奥的图上画的是往东南偏，海岸线斜着往东走，然后有一段是直直往南的。”哈桑蹲在甲板上，用炭笔在虚线上点了几下，“他说那段直直往南的海岸他也没去过，只是听他父亲说过。但他父亲说那边的海上有白色的东西——”

    “白色的东西？”

    “他说他父亲说的是‘海面上有白色的山’，他也没见过。”

    林远蹲在甲板上看那条虚线。从智利港湾向南延伸，海岸线的方向从西南转为正南，中间有一段几乎笔直地朝南延伸，末端停在一个没有任何标注的空白处。他在那个空白处用炭笔画了一个小圆圈，然后在旁边写了一个字：“待。”

    他站起来，把炭笔还给哈桑，然后走到船头。海面上那层灰蒙蒙的薄雾比刚才更浓了一些，从南方推过来的长涌变得稍高了一点，涌峰在船首前方约莫百步处碎成白色的浪花，水沫被风吹到甲板上，落在他的靴面上，留下几点极细的盐渍。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手背上沾了一层极薄的潮气。

    迭戈从船舱里探出头来，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一些，手里攥着最后几块姜，像攥着什么宝贝似的。“哥，前面起雾了。是不是快到了？”

    “还早。”林远说。

    “那你在看什么？”

    林远没有立刻回答。他蹲在船头，用手掌撑着船舷，看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海面。风从南方推过来，把海面上的薄雾吹得微微翻卷，远处的海平线和雾气混在一起，分不出哪里是天哪里是海。他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汽。

    “在看路。”他说，“再往南，就是咱们没走过的地方了。”

    迭戈把嘴张了张，没有接话。他把手里的姜块翻了个面，咬了一小口，辣得嘶了一声，缩回舱里去了。毛球蹲在主桅横桁上，爪子里攥着花生，面朝船首的方向坐着。它的尾巴垂在横桁下方，尾尖在海风里轻轻晃着，一下一下地数着从智利港湾到下一个停靠点之间的距离。

    系统窗口在林远转身准备回舵楼的时候又弹了一下。面板上多了一行小字，在“推荐次年夏季组织第二次南向航行”的下方，系统补了一句备注：“提示：南纬45度以南海域可能存在季节性浮冰。建议在第二次南向航行之前，先派遣小型船只进行试探性勘测。”

    林远站在舵楼门口，把这行字看了两遍。浮冰。他在前世跑船的时候见过浮冰，那是在北半球的高纬度海域，冬天的时候海面上漂着大大小小的冰块，大的像一座小山，小的跟饭桌差不多，船要是撞上去，龙骨能给你豁开一个大口子。他蹲在舵楼门口的地板上，从怀里摸出那枚玉米别针，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又放回内袋里。

    “周师傅。”他站起来喊了一声。

    “在呢，国公爷。”

    “航向不变，航速四节。往北偏东走，不贴着海岸线。”

    “明白。”

    大明号在薄雾中缓缓向北偏东方向驶去，船身切开灰绿色的海水，在船尾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迹。海岸线的方向在左舷外约莫三十里的地方，被雾气遮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从雾层缝隙里漏出来的一小段深绿色的丘陵轮廓，在灰白色的雾气背景上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幅被撕去了一半的画，剩下的那一半还贴在墙上，让人知道画的内容，但看不到画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