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挖到两指深底下就是石头，没法再往下挖了。他问国公爷，有没有别的法子。”

    林远蹲在那排矮苗旁边，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在土面上画了一个方块，代表这片矮苗生长的区域。他在方块旁边画了一条横线，代表岩层的表面，横线几乎贴着方块的底边。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坡地北段那排长得好的玉米旁边，蹲下来对比了一下。北段的玉米苗根部的土壤松软层明显厚得多，他用手往下插了插，插了将近一掌深才触到硬底，而且硬底的质地跟南段不同，像是被压实的土而不是岩层。

    “北边深，南边浅。”林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同一条坡地，底下的岩层是斜的。”

    首领走到他旁边，听哈桑翻译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他蹲下来，从腰间皮囊里摸出一截炭条，在沙地上画了一条斜线，代表岩层的走向，斜线从北往南逐渐抬升，在南段的位置几乎与地面平齐。他在斜线上方画了几粒玉米，在斜线下方画了一个叉，表示根扎不下去。

    林远蹲在他旁边看完了那幅图。他想了想，站起来走到坡地边沿，从地上捡了一块扁平的石头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走回来，在那排矮苗旁边的空地上蹲下来。他用石头的边缘在土面上划了一道浅沟，约莫两指深，沟底触到岩层时发出轻微的刮擦声。他把沟底的浮土拨开，看了看岩层表面的质地——灰白色，表面粗糙，有细密的裂纹，用指甲刮了一下，刮下来一层极薄的白色粉末。

    他站起来，把石头扔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首领说了一句话。

    “红薯。”

    首领抬起头来。

    林远蹲下来，用枯枝在矮苗旁边的空地上画了一排短竖线，代表红薯藤。他指着那排短竖线说：“红薯根浅，不用扎到两指以下。这底下的岩层上面还有两指深的土，够红薯扎根了。”他又走到北段那排长得好的玉米旁边，用枯枝画了一排长竖线，代表玉米秆，然后把枯枝放在两排竖线之间，比了一个“分开种”的手势。

    哈桑蹲在首领旁边，把林远的话逐句翻译过去。首领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那排矮苗旁边蹲下，用手掌在土面上按了按，按一下换一个位置，从南端按到北端，再从北端按回南端。按完之后他站起来，走到林远画的那排短竖线旁边，用脚尖在竖线的一端点了点，说了一句话。

    哈桑翻译：“他说，这片地种玉米不行，种红薯可以。但红薯种子他没有。”

    林远点了点头。他转身朝码头的方向看了一眼，大明号正安静地靠在码头上，船身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深棕色的光，桅杆顶端的龙旗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一角。他转回来对哈桑说：“船上还有半袋红薯种。从智利港湾带回来的，我让他留着的。去拿来。”

    哈桑应了一声往码头走去。林远蹲在坡地上，从腰间布袋里摸出那枚玉米别针，在指间转了一圈。铜质的别针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玉米粒的纹路被磨得平滑。他把别针放在那排矮苗旁边的土面上，针尖朝北，对准了那排长得好的玉米的方向。

    首领蹲在他对面，看着那枚别针在土面上的位置。他从腰间皮囊里摸出几粒干玉米，放在别针旁边，一粒一粒地排着，排了四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坡地南端，从地上捡了一块深灰色的石头放在那排矮苗的南端，又走到北段那排长得好的玉米旁边，捡了一块浅色的石头放在北端。两块石头之间隔着整片坡地，一深一浅，像两个沉默的哨兵，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看着坡地上的玉米苗在午后的风里翻着绿浪。

    林远看着那两块石头，忽然想起了什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码头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转过身来，看着首领站在坡地中间的位置，深色长袍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掀起，腰间那串兽骨挂饰在风里轻轻晃动，十六颗兽牙依次闪过骨白色的反光。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海风从坡顶灌下来的时候刚好把他的话带到了首领的方向。

    “那片红薯地，熟了分你们一半。”

    哈桑还没走远，回头看了一眼，把这句话翻译了过去。首领听完之后站在坡地上没有动，过了片刻才点了点头，然后蹲下来，把那几粒干玉米一粒一粒地从别针旁边捡起来，重新收进腰间的小布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