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可谈。”写完他把炭笔搁下，蹲在书桌前面看了一会儿那幅标注过的图。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陈婉儿端着一碗茶走进来，脚步在门槛上顿了一下，看见他蹲在书桌前的地板上，面前摊着一堆纸和绢图，炭笔搁在桌角，笔尖上沾着细碎的炭粉。她把茶碗放在桌面上，低头看了一眼那幅标注过的绢图。

    “巴拿马的信？”

    “嗯。”林远蹲在地上没有动，手指点在绢图南侧那道短横线上，“阿尔瓦拉多转来的。巴拿马总督府承认了商站的现状，但要签一份备忘录。这是他们画的方案。”

    陈婉儿蹲下来，把绢图拿起来凑近油灯看了一遍。她看得很慢，手指从灰底方块的四至一条一条地摸过去，在南北两侧的标注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看着林远在绢图上用炭笔画的那道短横线。

    “南侧五里你嫌多了？”

    “五里缓冲带。”林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窗台旁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从商站南端往南五里，那片地方有阿帕里西奥说的矿区方向。他们把缓冲带划到那里，以后我们运矿石出来，他们就有理由说我们越界了。”

    陈婉儿点了点头，把绢图重新放回桌面上。她站起来，两手拢在袖子里，深灰蓝褙子的领口处露出那枚铜矿石吊坠，在油灯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泽。鬓角的碎发被窗外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拂动，她伸手别了一下，动作利落。

    “你打算怎么回？”

    林远端着茶碗走到书桌旁边，把碗放在窗台上，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新的白纸铺在桌面上。他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细毫毛笔——是广州的笔庄买的，笔杆是竹子的，刻着“羊毫中楷”四个字，笔头被墨汁浸得发黑，但毫毛没有分叉，被他用指腹捋得整整齐齐。他蘸了墨，在白纸上写了第一行字。

    “巴拿马总督府台鉴：来信收悉。关于秘鲁谷口商站使用范围及权利边界一事，我方同意协商备忘录框架。但来图中南侧缓冲地带标注五里，涉及我方现有通行路线，建议调整为三里以内。其余各侧标注可依原议。协商日期建议定于明年春季，地点秘鲁谷口商站。届时我方可派出代表三人，请贵方亦派相应代表。此复。”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毛笔搁回笔架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墨迹在棉纸上洇开了一层极细的晕边，字迹比平时略淡，但笔画收尾处干净利落，没有拖泥带水的地方。他把信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在通风处很快干了，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墨光。他重新把信纸铺回桌面上，拿起那张绢图放在信纸旁边，两者并排放着——左边是巴拿马总督府建议的方案，右边是他自己写的回信。他在两者之间的空白处用手指点了一下，然后转身对陈婉儿说：“明天让哈桑把信译成西班牙文。译完之后再抄一份清稿，两份一起寄回巴拿马。”

    陈婉儿站在书桌旁边，看着那两样东西并排放着。绢图上的虚线缓冲带被炭笔划掉了一条，回信上的墨迹已经干透，笔画端端正正地落在棉纸上。她点了点头，端起窗台上那只空茶碗，转身往书房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侧过头说了一句：“阿尔瓦拉多上次来信的时候，信纸是普通的草纸。这次是棉纸。他们那边也在换东西。”

    林远站在书桌前，看着陈婉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他蹲下来，把绢图折好，按原来的折痕折回去，折得整齐。然后他把信纸、绢图和回信叠在一起，用一根细麻绳扎紧，放在书桌抽屉里那枚玉米别针旁边。他关上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深绿色的光泽，枝头的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翻过去。毛球蹲在树根旁边的土坎上，爪子里攥着那颗本地花生豆荚，面朝北方的方向，尾巴从土坎上垂下来，尾尖在风里轻轻晃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书桌旁边，把那支羊毫中楷的笔头在清水碗里涮了涮，捋直了毫毛，搁回笔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