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先卸货。”他对赵老七和刘水生说，“把矿石搬到仓库里去，码好。下午让余师傅来验。”

    赵老七应了一声，转身往船上走。刘水生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上船之后开始从船舱里往外搬麻袋。老周和小孙从船厂那边跑过来帮忙，四个人排成一条线，一袋一袋地从跳板上传下来。麻袋落在码头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袋口处的盐渍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林海蹲在码头上把他那张测绘图重新卷起来，用防水布包好。他卷图的时候手指在“矿脉延伸方向待确认”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图递给他爹。林远接过来塞进袖子里，没有立刻看。他转身往仓库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脸问了一句：“那边冷吗？”

    林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后背。他爹穿的那件藏青色短褂后颈处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白，衣领的边缘磨出了一圈极细的毛边。他开口回答：“冷。雪化了之后更冷。白天还行，夜里火塘烧着也暖不过来。木屋的墙缝里塞了苔藓，风还是能钻进来，得用海豹油把缝隙封一遍。”

    “火塘用的什么柴？”

    “岛上捡的浮木。有些是浪冲上来的，有些是以前有人留下的。木头被海水泡过，晒干之后烧起来烟大，但能烧着。”林海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在屋后堆了一堆备用的，够烧到明年开春。”

    林远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继续往仓库方向走，靴底踩在沙土地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迭戈从后面追上来，跟他并肩走着，嘴里嘟囔了一句：“哥，海哥儿比你还高了。”

    “看见了。”

    “肩膀比你宽。”

    “也看见了。”

    “脸比你黑。”

    林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迭戈把嘴一撇，两手一摊，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我什么都没说”。林远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码头。林海还站在栈桥末端，赵老七和刘水生在他身后搬着麻袋，一袋一袋地从跳板上传下来。林海站在正午的日光里，深褐色的厚呢外套领口敞着，露出里面被汗水和海盐浸出一圈盐渍的内衬。他的左眉上那道浅疤在日光下格外清晰，从眉梢斜着划过去，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了一度。他面朝南方站着，目光落在仓库的方向，像是在看那片坡地，又像是在看更远的什么地方。林远看了他一会儿，转回身继续往仓库走。靴底踩在沙土地上，一步一步，在正午的日光里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