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他站起来，把属于自己的那本和算盘一起抱在怀里，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了几步。走到一半他又停下来，把书翻开到第三页，对着光又看了一遍那把算盘图。刻工把算珠刻成了简笔，但珠子的大小和位置跟他的算盘一模一样，连横梁上那两颗定位珠都刻出来了。他把书合上，抱紧，继续往房间走。

    当天午后，第一批订单就到了。先是广州城里几家商号派人来取，每家订了五本到十本不等。然后是佛山那边的铁厂分号来了订单，一口气订了五十本，说是给账房人手一册。到了傍晚，连广东水师都派人来问，郑方手下的一个千户亲自跑了一趟，说水师的粮饷官想看看这本书，问了问能不能多订二十本。陈婉儿蹲在灶台旁边把订单一张一张看过，用炭笔在纸边记下数字，最后汇总了一个数——将近两千册。她把订单递给林洋，说：“明天去找方坊主，让他开印。先印一千五百册，不够再加。”

    林洋接过订单折好塞进怀里。他站在灶台旁边看着陈婉儿把最后一批干菜翻完面，然后端起簸箕往仓库走。她的背影被灶台的火光映着，深灰色短袄的后背处被汗水浸出了一小块深色的印子。林洋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本样书。他把书翻到封面，“家族账”三个字印在浅褐色的棉纸上，下面是“林陈氏着”。他用指腹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纸面被压得平整光滑，书脊处用细麻绳装订，针脚整齐。他把书合上，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院子里桂花树在暮色里渐渐暗下去，枝头的叶子被晚风吹得翻过来翻过去，背面浅色的纹路在暗光里一闪一闪的。毛球蹲在树根旁边的土坎上，爪子里攥着那颗本地花生豆荚，面朝北方的方向，尾巴从土坎上垂下来，尾尖在风里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