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一直送到船上。

    他退后两步看了一遍。两幅图并排之后，墙上那片空白被填满了——左边是世界海图的太平洋区域，北线和南线之间的那片海域，原先只有几条细细的航线连着一串小圆圈，现在被阿留申矿区的实线填上了一大块，矿脉的走向、码头的朝向、中转点的位置，每一处都清清楚楚地标着，像是有人在那片空白上补了一块拼图，把北太平洋和南太平洋之间的缝隙缝了起来。

    林海站在图前看了一会儿。午后的日光从学堂的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两幅图上面，把纸面上的墨线和炭痕照得深浅分明。他伸出手，在阿留申矿区平面图的边角处轻轻碰了一下——那是他写“矿区总面积约十五亩”那行字的位置，墨迹已经干透，纸面平整，摸上去只有纸的纹理和极浅的墨痕。他把手收回来，转身往学堂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赵老七还在削竹签，膝盖上那堆竹屑比刚才又高了一小截。林海从他旁边走过去，靴底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没有停下。

    赵老七削完最后一根竹签，把刀口处磨圆，举起来对着日光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歪着头对林海说了一句：“海哥儿，你那幅图，比你爹画得细。”

    林海站在石阶下面，侧过身看了他一眼。赵老七蹲在石阶上，手里那根竹签已经被削得光滑圆润，从拇指粗削到了小指粗细，通体均匀，两头尖中间圆，像一根放大了的针。他的脸被日光照着，颧骨上的皮肤粗糙发红，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他蹲在石阶上没有动，又补了一句：“你爹画的图是路，你画的图是矿。路和矿不一样。路你走着走着就熟了，矿你挖着挖着就没了。”

    林海没有接话。他转过身，继续往船厂的方向走。靴底踩在沙土地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一步一步，在午后的日光里渐渐远了。学堂里面，那两幅图并排挂在墙上，左边是海图，右边是矿区图，午后的日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幅图的表面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光。毛球从门外溜进来，跳上窗台，蹲在两幅图之间的空隙处，爪子里攥着那颗新花生，面朝北方的方向，尾巴从窗台上垂下来，尾尖在风里轻轻晃着。它的左边是太平洋的海图，右边是阿留申的矿图，两幅图之间的空隙正好能容下它蹲着的位置，像是特意给它留的。它蹲在窗台上，把花生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尾巴在窗台上铺开，尾尖搭在阿留申矿图的边角上，被风吹得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