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递给林远。海草片约莫拇指盖大小，叶面薄而脆，轻轻一捏就碎成了粉末。

    “海水能冲到这儿。”哈桑站起来，面朝海岸的方向比了一下距离。从水线到墙根约莫二十步，这段距离的岩屑地面上能看到几道极浅的水痕，是涨潮时海水漫上来的痕迹。他在墙根旁边蹲下来，用短刀在地面上刨了一下，刀尖插进岩屑层约莫两寸深就触到了底下的岩面，岩面被海水磨得光滑，表面带着一层极薄的盐渍。“国公爷，涨潮的时候海水能漫到墙根这儿。海草是潮水带上来的，卡在石缝里干了。”

    林远蹲在矮墙旁边，把整面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墙体从坡地边缘的最高处开始，沿着等高线向两侧延伸，左侧延伸到一块裸露的岩层后面被遮住，右侧延伸到坡地植被的边缘处被灌木丛盖住。他在右侧的灌木丛旁边蹲下来，用手把灌木的枝条拨开，看到墙体的末端——最后一块石头收在一个直角拐弯处，拐弯之后墙体似乎继续往坡地深处延伸，但被灌木和岩屑盖住了，看不到更远。他把枝条拨回去，站起来，面朝坡地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坡地从墙体的位置向内陆延伸，坡度比之前的岩石海岸缓了一些，坡面上的岩屑层比水线附近厚了一些，能看到几簇矮草从岩屑层里钻出来，颜色灰绿，叶片细而硬，被海风吹得贴在地面上。

    “墙不是孤立的。”他蹲回墙角的位置，用手指在墙体左侧那块裸露的岩面上画了一个圈——岩面跟墙体的接缝处有一道极窄的缝隙，缝隙里嵌着干苔藓和几粒碎岩屑，但岩面的棱角处能看到一个浅坑，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抵住之后留下的凹痕。他站起来，面朝坡地深处看了一会儿，“里面可能还有。”

    哈桑站在他旁边，把兽皮图从怀里取出来铺在地面上，用炭笔在智利港湾南侧的海岸线上画了一个小圆圈，旁边标注了“石墙”两个字。他在圆圈旁边画了一道短横线，代表海岸线的走向，然后在横线的内陆方向画了一条虚线，表示墙体延伸的方向。画完之后他蹲下来看了一遍，站起来把图卷好塞回怀里，对林远说：“国公爷，要不要再往里走一段？”

    林远站在矮墙旁边，面朝坡地深处看了一会儿。午后的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矮墙的影子投在岩屑地面上，又短又斜，贴着墙根铺开。墙上的苔藓在日光里泛着深绿色的湿漉漉的光，石块的棱角被照得清清楚楚，一块一块地叠着，从墙根一直叠到墙顶。他蹲下来用手掌在墙顶的石板上按了一下——石板被日光照得微微发暖，表面粗糙，边缘处被风雨侵蚀出了细密的纹路。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对哈桑说：“先回去。把今天的发现记下来。墙的位置、长度、砌筑方式、海草的高度——全部记清楚。明天带人再来，从墙的末端往里走。”

    哈桑点了点头，把短刀收回腰间，转身朝小艇的方向走。三个水手跟在后面，把岸上捡到的几块碎石样品装进布袋里带走。林远蹲在矮墙旁边又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面朝坡地深处最后看了一眼，转身朝小艇走去。靴底踩在岩屑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一步一步，在午后的日光里渐渐远了。矮墙在坡地边缘安静地立着，被午后的日光照着，墙上的苔藓泛着深绿色的光，石块的棱角一块一块地排列着，从墙根到墙顶，像一道被时间磨旧了的门槛，立在海岸和坡地之间，等着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