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那边用的更缓，刀尖的位置收得更窄。这边的做法是先把石片打薄，再从两面往中间磨，磨到刃口重合。首领那边是一面磨到底，另一面只修边。”

    他蹲在地上把碎片翻了个面，把背面朝上放在膝盖上。背面的打磨痕迹从边缘向中心放射状排列，一道一道的，间距均匀，像是用不同粗细的砂石逐级打磨出来的。他用刀尖沿着其中一道打磨痕迹划了一下，痕迹比周围的石面浅了一线，但走向笔直，没有歪斜。“国公爷，打磨这片石头的人，手上功夫比首领那边的人细。你看这个方向——所有的磨痕都朝着同一个中心点收，说明磨的时候是固定一个方向转着磨的。不是随手蹭出来的。”

    林远蹲在他旁边，把碎片接过来又看了一遍。刃口的弧度确实比秘鲁谷口部落用的工具更缓，背面的打磨痕迹也更规整，一道一道地排着，像是有人用固定的角度和力度反复打磨过。他把碎片收进布袋里，站起来，面朝坡地深处看了一会儿。坡地从矮墙的位置向内陆延伸，岩屑层在墙后逐渐变厚，能看到几簇矮草从岩屑层里钻出来，叶片细而硬，被海风吹得贴在地面上。再往里走约莫十步，岩屑层上有一道极浅的踩踏痕迹，从矮墙的北端一直延伸到坡地深处，被植被盖住了一半，但痕迹的走向还看得出来——不宽，约莫一足宽，像是有人反复从这条路上走过之后留下的。

    “有人来过这里。”林远蹲下来，用手指在踩踏痕迹的边沿摸了一下。痕迹两侧的岩屑被踩得比别处实，表面的石粒嵌得更紧，用手指蹭一下只能蹭起来极薄的一层粉末。“不止一次。踩得实了。”

    哈桑站在他旁边，把兽皮图从怀里取出来铺在地面上，用炭笔在“石墙”标注的旁边补了一行小字——“北端延伸三步。浅坑。灰烬。骨屑。黑曜石碎片。踩踏痕迹向坡地深处延伸。”写完之后他把图卷好塞回怀里，蹲下来把坑边的浮土用铲子填回去，把灰烬层盖住，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远站在矮墙旁边，把布袋口拉紧，麻绳缠了两圈系好。他面朝坡地深处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矮墙。墙上的苔藓在晨光里泛着深绿色的湿漉漉的光，石块的棱角被照得清清楚楚。他蹲下来，从墙顶取了一块松动的碎石片——约莫拳头大，边缘锋利，被风雨侵蚀出了深浅不一的纹路——放进布袋里，跟黑曜石碎片和骨屑放在一起。然后他站起来，对哈桑说：“回去。把样品带回去让老周看看，让他判断石头的来源。踩踏痕迹先不动，明天带人从痕迹的末端往里走，看看通向哪里。”

    哈桑点了点头，把短刀收回腰间，转身朝小艇的方向走。四个水手跟在后面，把岸上捡到的几块碎石样品装进布袋里带走。林远蹲在矮墙旁边又看了一遍坑底那层被火烧过的土面，然后用铲子把旁边的浮土重新填回去，把坑面拍平。他站起来，面朝坡地深处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朝小艇走去。靴底踩在岩屑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一步一步，在晨光里渐渐远了。矮墙在坡地边缘安静地立着，被晨光照着，墙上的苔藓泛着深绿色的光。墙北端那个被重新填平的浅坑旁边，踩踏痕迹从墙根一直延伸向坡地深处，被植被盖住了一半，像一条被时间磨旧了的小径，安静地等着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