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主翻过船舷之前，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

    他站在那块暗红色石头的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面朝林远看了一息。他的目光从林远的脸上移到他手里那只木匣上，又从木匣移到甲板上那块被日光照得泛着暗红色光泽的石头上，最后收回来，落在自己腰间那串珊瑚圆片上。他看了一息，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缓，但末尾那个音节的收尾处往下沉了沉，像是有东西压在舌头底下没有全吐出来。

    哈桑蹲在旁边听了一遍，站起来翻译道：“国公爷，他说这种石头他还有几块。在他船上。但比这块小一些。他问国公爷要不要看。”

    林远蹲在甲板上把木匣搁在膝盖上，面朝船主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把木匣递给旁边的老周收进货舱，然后走到船舷边沿，面朝那艘深色帆船的方向看了一息。船主转过身去，朝自己船上喊了一句话。过了一会儿，矮个子从船舱里出来，怀里抱着一只更大的木匣——约莫两尺见方，四角用铜皮包着，匣盖上用竹钉钉着。他把木匣从船舷边沿递过来，老周接住放在甲板上。

    船主蹲下来，把木匣的竹钉一颗一颗地撬开，掀开匣盖。匣子里铺着一层干海草，草层中间夹着六块暗红色的石头，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拳头大，最小的只有拇指盖大小，形状都不太规则，但每一块的表面都被打磨过，边缘处圆润，颜色从深红到暗红不等，在午后的灰白日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泽。他把六块石头一块一块地从匣子里取出来，在甲板上排成一列，然后站起来，面朝林远说了一句话。哈桑听完之后翻译道：“他说这六块都是他从东边带回来的。最大的那块换了两把铁斧，最小的那块换了一把铜铃。那边的人说他们山里还有很多，比这六块加起来都多。”

    林远蹲在甲板上把那六块石头看了一遍。最大的那块约莫拳头大，形状接近椭圆，宽的那头有一道天然的石纹绕了一圈，跟之前船主送来的那块一模一样。他把那块石头拿起来翻看了一遍——表面的热加工痕迹比之前那块更明显，凹坑密而均匀，颜色从深红到暗红层次分明。他用指腹在石头的表面上摩挲了一下，指腹上留下一层极薄的暗红色粉末，粉末细腻，沾在皮肤上拍不掉。他把石头放回甲板上，蹲下来看其余五块。每一块的表面都带着同样的热加工痕迹，每一块的边缘都被打磨过，每一块的大小和形状都不太一样，但整体呈现出一致的加工手法——先是粗炼，然后打磨，四角圆润，表面光滑。

    他蹲在甲板上把那六块石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面朝哈桑说了一句话。

    “问他，这种石头从东边哪个地方来的。是船上直接换的，还是他自己去山里挖的。”

    哈桑把话翻译过去之后，船主蹲在甲板上沉默了一会儿。他蹲着的时候手指搁在膝盖上，指节处的皮肤粗糙发白，指腹上贴着两片干了的树皮碎屑。他蹲了约莫十几息的时间，然后站起来，面朝哈桑说了一句话。哈桑听完之后没有立刻翻译，先把船主说的几个关键词重复了一遍确认，然后站起来，面朝林远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他说，这种石头是他从东边的一个地方带回来的。但他没有自己去过那座山。他是从一个中间人手里换来的。那个中间人住在东边的一个港口，专门做这种石头的买卖。中间人告诉他，这些石头是从更东边的山里面运出来的。运石头的人走水路，从山里把石头运到中间人住的港口，中间人再用船运到更远的地方去卖。”

    林远蹲在甲板上把那六块石头又看了一遍。他把最大的那块石头拿起来翻到侧面，看了一遍石纹的走向——从顶部一直延伸到中部，纹路的走向清晰，没有被磨损过。他翻到另一面，看了一遍表面的凹坑分布——密而均匀，像是被火烧过之后又在石板上打磨过很多次。他把石头放回甲板上，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面朝船主说了一句话。

    哈桑翻译道：“国公爷问，中间人住在哪个港口。从那个港口往东走，还有多远。”

    船主听完翻译之后蹲在甲板上把那六块石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蹲了一会儿，然后从腰间布袋里摸出那截炭笔，蹲在甲板上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代表海岸线，从中间往东延伸，约莫一臂长。他在横线的西端起笔画了一个小圆圈，代表他自己住的村子。从那个小圆圈出发，他往东画了一条极短的线，约莫两指长，末端画了第二个圆圈——比第一个大一圈，旁边写了三个小字。然后从第二个圆圈出发，他继续往东画了一条更长的线，约莫半臂长，末端画了第三个圆圈——比第二个又大了一圈，旁边画了一个三角形，代表山。他在第三个圆圈的旁边画了几条平行的短竖线，代表从山上运下来的石头。画完之后他把炭笔搁在甲板上，用指尖点着第二个圆圈，面朝林远说了一段话。

    哈桑蹲在旁边听完之后翻译道：“他说，中间人住在第二个圆圈的位置。从中间人的港口往东走，走水路约莫十天，能到第三个圆圈的位置。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