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圆圈是山。山里有这种石头。运石头的人从山里把石头背到河边，从河边装船，顺水运到中间人的港口。中间人再从港口把石头运到别的地方去卖。他自己是从中间人手里换的，换一次要走五天的水路到中间人的港口，换完之后再走五天的水路回来。”

    林远蹲在甲板上把那幅简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从船主住的村子往东，走五天的水路到中间人的港口，从中间人的港口再往东走十天，到山的位置。他把手指从第一个圆圈出发，沿着横线往东滑到第二个圆圈，停了一息，然后继续往东滑到第三个圆圈。他把手指从第三个圆圈的位置收回来，落在旁边的三角形上，看了一息，然后抬起头来，面朝哈桑说了一句话。

    哈桑翻译道：“国公爷问，从中间人的港口往东走，除了这种石头，还有什么东西。”

    船主听完翻译之后蹲在甲板上想了一会儿。他蹲了约莫十几息的时间，然后站起来，从腰间布袋里把炭笔重新拿出来，在第二个圆圈和第三个圆圈之间的横线旁边画了几条弯曲的细线，代表河流。他在河流的旁边画了几个小圆圈，代表沿岸的村子。他画完之后用炭笔点了点那几个小圆圈，面朝林远说了一句话。哈桑听完之后翻译道：“他说，从中间人的港口往东走，沿河有很多村子。那些村子里的人用石头跟中间人换东西。石头是他们从山上挖的，挖出来之后放在火里烧，烧完再磨，磨成这个样子。他们那边的人管这种石头叫‘火石’。中间人说这种石头比珊瑚重，比贝壳硬，颜色也好，比珊瑚和贝壳都值钱。所以中间人专门做这种石头的买卖，把火石从山上运到港口，再从港口运到别的地方去卖。”

    林远蹲在甲板上把那幅简图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他把那六块石头一块一块地拿起来翻看，从最大的那块看到最小的那块，每一块的表面都带着同样的热加工痕迹，每一块的边缘都被打磨过，每一块的形状都不太规则，但整体呈现出一致的加工手法。他把最后一块石头放回甲板上，站起来，面朝船主说了一句话。

    哈桑翻译道：“国公爷说，这种石头他收下了。下次你来的时候多带几块，铁斧和铜铃都给你备好。另外——他想让阿吉跟着船走一趟广州。看看咱们是从哪里来的，走的是哪条路。阿吉到了广州之后，如果觉得可靠，他想让阿吉继续往北走。”

    船主听完翻译之后蹲在甲板上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把炭笔收回腰间布袋里，面朝林远看了一息，然后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在胸前的珊瑚串上摸了一枚圆片，翻了个面，又翻回来，放回原处。他转过身来，朝自己船舷边沿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身来，面朝阿吉站的位置看了一息。阿吉站在哈桑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两手垂在身侧，站姿笔直，面朝船主看了一息，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船主也点了一下头，然后翻过船舷回到自己船上。桨手拿起桨，把船从大明号的右舷撑开，桨叶入水的声音从五步外传过来，一下一下地响着，节奏均匀，不急不缓。船身缓缓调转船首，朝东南方向驶去，深色的帆布在午后的灰白日光下泛着一层暗哑的光泽。

    林远站在船舷边沿，面朝那艘深色帆船驶离的方向看了一息。他把那六块火石一块一块地收进木匣里，匣盖合上，铜扣按紧，递给旁边的老周收进货舱。他站起来，面朝哈桑说了一句。

    “把那幅图抄一份。原图让阿吉带回去，抄件留底。下次出海的时候带上，从南边往北走，看看能不能从石墙那边走到山的位置。”

    哈桑点了点头，把兽皮图从怀里取出来铺在甲板上，用炭笔照着原样描了一份。他画完之后把原图折好递给阿吉，抄件折好塞进怀里。阿吉站在船舱门口，面朝哈桑看了一息，然后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在胸前的绿色石片上按了一下，收回来垂在身侧。

    林远站在船舷边沿，面朝东南方向的海面看了一息。午后的日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前方的海面上，又长又斜，贴着船舷的走向铺开。他蹲下来从腰间布袋里摸出那枚玉米别针，在指间转了一圈。铜质的别针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玉米粒的纹路被手指磨得平滑。他把别针翻了个面，针尖朝南，在指腹上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指尖处留下了一个极浅的凹痕。他把别针收回内袋里，站起来，面朝哈桑说了一句话。

    “东边的山里有铁矿。中间人在港口做转手买卖。从港口往东走十天，到山的位置。从南边往北走，过了山就是他们的村子。两头连起来，是一条完整的路。系统画了一条线，现在知道那条线上有一座山。下次去踩的时候，知道该往哪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