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想的是——终于不用再吃咸鱼了。”

    迭戈蹲在甲板上把这话听了一遍，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笑得粥碗从膝盖上滑下来差点掉在甲板上。他把碗接住搁稳了，面朝林远说了一句。

    “哥，你当年差点饿死，到了岸上第一件事想的是不用吃咸鱼了。你这个人，跟别人想的不一样。”

    林远蹲在船舷边沿把帆布外套的袖口放下来，面朝迭戈说了一句。

    “别人到了岸上想的是终于有救了。我想的是终于有青菜吃了。咸鱼吃多了，嘴里全是咸味，连喝水都觉得咸。上了岸第一件事就是找青菜，找到一棵野菜蹲在路边生啃了。”

    迭戈蹲在甲板上把粥碗从膝盖上端起来，面朝林远说了一句。

    “哥，那你现在走这条路，到了秘鲁第一件事想的是什么？”

    林远蹲在船舷边沿把左手从海水里抽回来，在裤腰上蹭了蹭，面朝迭戈说了一句。

    “到了秘鲁第一件事是去地界线旁边看看那二十个人走了没有。没走的话就问话。走了的话就看看他们留下了什么。”

    迭戈蹲在甲板上把粥碗搁在膝盖上，面朝林远说了一句。

    “哥，那二十个人要是没走，你打算怎么问话？”

    林远蹲在船舷边沿把帆布外套的下摆抻了抻，面朝迭戈说了一句。

    “先看。看他们带了几匹马、几捆织物、几顶帐篷。再看他们怎么扎的营——帐篷朝哪边开、马拴在哪儿、锅灶架在哪儿。看完了再问。问他们从哪儿来、往哪儿去、为什么停在这儿。问完了再定。”

    迭戈蹲在甲板上把粥碗从膝盖上拿起来翻了个面，碗底干干净净的，一粒米都没剩。他把碗搁在甲板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腰上的碎屑，面朝林远说了一句。

    “哥，那我先去把缆绳盘一遍。到了秘鲁要下锚，缆绳得先备好。”

    林远蹲在船舷边沿把帆布外套的领口拢了拢，面朝迭戈点了点头。迭戈转过身来，朝货舱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身来，面朝林远说了一句。

    “哥，你走这条路走了这么多趟，有没有哪一趟走错了？”

    林远蹲在船舷边沿把左手从海水里抽回来，甩了甩，面朝迭戈说了一句。

    “走错过一回。把舵轮偏了两度，偏到礁石区去了。后来看着水色不对，又把舵轮偏回来了。偏回来的时候礁石离船舷就差一丈。再偏晚一点，船底就豁开了。”

    迭戈蹲在甲板上把缆绳盘从货舱里拖出来搁在膝盖上解绳头，面朝林远说了一句。

    “哥，那你后来怎么知道水色不对的？”

    林远蹲在船舷边沿把帆布外套的下摆抻了抻，面朝迭戈说了一句。

    “水色变了。深水区的海水是深蓝的，礁石区的海水是浅绿的。浅绿的水面上还浮着几片碎珊瑚。看到浅绿和碎珊瑚就知道底下有礁石。把舵轮偏回来就没事了。”

    迭戈蹲在甲板上把绳头解开，把三股麻线分开开始编水手结，面朝林远说了一句。

    “哥，那你是怎么看出来水色变了的？”

    林远蹲在船舷边沿把左手从海水里抽回来，在袖口上蹭了蹭，面朝迭戈说了一句。

    “蹲在船头看的。蹲的时间长了，水色一变就看得出来。就跟蹲在码头看潮水一样——潮水涨的时候水色浅，潮水退的时候水色深。看惯了就知道。”

    迭戈蹲在甲板上把水手结编好了，把结头拉紧，面朝林远说了一句。

    “哥，那你现在蹲在船头看水色，还能看出来吗？”

    林远蹲在船舷边沿把帆布外套的领口拢了拢，面朝迭戈说了一句。

    “能看出来。但不用看了。这条路走了这么多趟，哪一段水深哪一段水浅，哪一段有暗流哪一段有礁石，全记在脑子里了。不用看水色也知道该往哪儿偏舵。”

    迭戈蹲在甲板上把编好的水手结搁在膝盖上翻看了一遍，面朝林远说了一句。

    “哥，那你还蹲在船头看水色干什么？”

    林远蹲在船舷边沿把左手从海水里抽回来，在裤腰上蹭了蹭，面朝迭戈说了一句。

    “习惯了。不看一眼，心里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