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林海蹲在舵楼里把哈桑的本子翻了一遍。从谷口到拐弯处，从西海岸到东海岸，六处铁矿露头、两处煤系露头、五条平行矿脉带、一条融水河、一根水位标尺、三百里可耕土地、一个天然港湾——哈桑记了满满半本子，每一笔都拿竹管笔画了简图附在旁边，页脚还标了日期和经纬度。林海把本子从头翻到尾，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了。

    哈桑从舱口钻进来的时候看见林海蹲在桌板跟前盯着本子发呆，蹲过去瞅了一眼：“林将军，看什么呢？”

    “看你这本子。”林海拿手指头在本子最后一页点了点，“最后一页还是前天记的。昨天东海岸那片草地和港湾还没往上画。”

    哈桑把竹管笔从耳朵上取下来：“昨天回来太晚，没来得及整理。今天补上。”

    “先别补。”林海把本子合上搁在桌板上，“你坐下，我跟你商量个事。”

    哈桑蹲下来，瞅了一眼林海的脸色——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就把竹管笔搁在膝盖上等着。

    “我打算往回走了。”林海说。

    哈桑等了等，见他没有下文，问了一句：“往回走？回广州？”

    “回广州。”林海把桌板上的航海日志翻到最新一页，拿炭笔在上面画了一条从东海岸往北绕好望角的简略航线，“西边铁矿露头六处，东边可耕土地三百里，南端通道能过大船队。系统把开发路线图都画好了——分三个阶段，第一年挖矿，第二年种田，第三年建港口。但系统给的是纸面上的东西。底下到底有多少矿、土到底能种什么、港湾到底能停多大的船——这些得回去跟爹商量完了才能定。”

    哈桑蹲着想了想：“那东海岸北边那段海岸线不看了？”

    “不看了。系统说北边跟西边差不多，冰墙加碎石头，看了也是白看。”林海把炭笔搁下来，“咱们这趟出来主要办两件事——西边摸矿，东边看地。两件事都办完了。再往北走就是拿船上的粮食和时间换几张差不多的测绘图。划不来。”

    哈桑把竹管笔在指间转了一圈：“那回去之后呢？你爹要是问起来，你怎么说？”

    “怎么说？实话实说。”林海蹲在桌板跟前把系统面板调出来，上面那幅南大陆开发路线图还亮着，“西海岸铁矿年开采量预估五千吨，够余师傅的铁厂忙活好几年。东海岸三百里可耕土地，系统说土壤肥力比秘鲁谷口商站坡地还高。南端通道能过大型船队，比西边那条冰墙水道宽出四倍。这三样加起来够我爹跟朝廷那帮大臣吵上三天的了。”

    哈桑笑了一声：“那倒是。刘健肯定又说运输成本太高不划算。”

    “刘健说刘健的，朱厚照画朱厚照的红线。我爹在中间当和事佬——他干这个干了好几年了，不差这一回。”林海把面板关了站起来，“再说了，这趟回去又不是光送消息。船舱里攒的矿石样本——迭戈编了号的，从3号到10号，八块。还有你那半本子测绘图、赵阿六削的南大陆冻木船、陈阿福捡的鹅卵石、王阿水揣的那根灌木枝。东西不少，回去够交差的。”

    哈桑把竹管笔别回耳朵上站起来：“那什么时候走？”

    “今天。趁天好，风向也顺。往北走绕过冰墙南端，从西边那条冰墙水道出去，经好望角回广州。跟来的时候一个路数，反着走。”林海把航海日志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你去跟迭戈说一声，让他把矿石样本重新包一遍——路上潮气重，别让海水渗进去。跟赵阿六说把木头浮标都收好，路上不扔了，省着点用。跟刘阿满和陈阿福说小艇检查一遍，往北走风浪大，艇上的东西都得捆结实。”

    哈桑应了一声钻出舵楼。林海蹲在桌板跟前提笔写道：

    “1497年春，南向延伸段第六十六日。决定提前返航。西海岸铁矿露头六处、煤系露头两处已勘测完毕，东海岸可耕土地约三百里、天然港湾一处已初步评估。系统开发路线图已生成——分三阶段：西海岸铁矿开采（约一年）、东海岸农业试种及港湾建设（约两年）、东西海岸运输通道贯通（约三年）。北段海岸线系统评估与西侧相近，不再前往。此次测绘数据足够支撑据点选址和初步开采规划。建议：返航汇报，待批准后组织专项开发船队。”

    写完之后他顿了一下，又在底下添了一行：

    “爹当年从西班牙出发的时候船上就带了六封信和一块玉米别针。我这趟回去带了八块矿石、半本测绘图、一块冻木船、一捧鹅卵石。比他多。但说到底办的是同一件事——把海那边的东西带回来给岸上的人看。”

    他合上日志站起来走出舵楼。甲板上迭戈正蹲在缆绳堆旁边把矿石样本从油纸包里一块一块往外掏，拿干布挨个擦了一遍又拿新油纸重新包。赵阿六蹲在旁边把还没扔出去的木头浮标往一个粗布袋子里收，收一个数一个：“4号、5号、6号——一共还剩三块。路上不扔了，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