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航路比来时顺当不少。从东海岸港湾往北绕过冰墙南端，再沿着西海岸那条熟路穿出冰墙水道，一路上海况都平稳，信风从东南方向推着船尾走，探风号帆索绷得紧，航速稳在六节出头。林海蹲在舵楼里把每天的正午船位记完了就翻哈桑的本子看，翻完哈桑的本子又翻自己的航海日志，翻了两天之后把本子一合，站起来朝甲板上喊了一嗓子：“赵阿六！你那袋木头浮标还剩几块？”

    赵阿六蹲在船尾甲板上削一块新木头，抬头回了一嗓子：“还剩三块！4号5号6号！都刻好了搁袋子里呢！”

    “到好望角之前别扔了。到了好望角一块扔，省得零零碎碎地扔一路找不着落点。”

    赵阿六把削刀往木头上一搁：“行。到了好望角我一块扔。扔完了拿剩下的木头再削几块新的——路上闲着也是闲着。”

    迭戈蹲在船舷边把羊毛袜从包袱里翻出来数了第不知道多少遍。这回数到第三双的时候停住了，抬头朝舵楼喊：“哥！袜子还剩三双没穿过的！两双薄的，一双半厚的！够不够撑到广州？”

    “够。到好望角之前你把那双半厚的穿上，薄的两双留着到马六甲再穿。马六甲往广州这段热，穿薄的就行。”

    迭戈把半厚的袜子抽出来套脚上，薄的两双塞回包袱里系好，站起来跺了跺脚：“这双半厚的脚感跟厚的不一样。厚的套三层走路脚底板发闷，这半厚的套两层正好。”他走了两步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袜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哥，到了好望角那老小子要是再给玉米别针，咱拿什么跟他换？上回给的是玉佩，咱船上可没玉佩了。”

    林海蹲在舵楼里翻了一下货舱清单：“系统说船舱里还有几块备用的铁锭——余师傅搁在底舱压舱用的。拿一块出来跟老小子换。他那玉米别针是铜的，咱拿铁的换，他亏不了。”

    迭戈蹲在甲板上想了想：“铁换铜——听着像咱占便宜。”

    “他那铜别针是他自己拿玉米收成换铜料打的，算下来成本比咱这铁锭低。换给他铁锭他还能回去打几把好刀。两不亏。”

    探风号绕过冰墙南端往北走了两天半，好望角那几排低矮的石砌房子从海平线上冒出来的时候正是午后。林海蹲在舵楼里拿望远镜对着码头扫了一遍——站务屋顶上那面葡萄牙旗还在风里抖着，旗杆底下码头上蹲着个人，正拿小刀削一根木棍。他认出了那个蹲姿——两条腿岔开，手肘搁在膝盖上，削两下抬一下头往海面上看——跟去年见面时候一模一样。

    “迭戈！把主帆收一格！靠码头那边有人接！”林海朝甲板上喊了一嗓子。

    探风号缓缓靠上码头的时候那个老熟人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攥着削了一半的木棍朝船舷边走过来。他等缆绳一抛上去就接住了，三绕两绕系在系船柱上，然后仰头朝船舷上喊了一嗓子葡萄牙语：“林海！你爹没来？”

    林海蹲在船舷边沿朝下摆了摆手：“我爹在广州蹲着算账呢！你怎么还在这儿？去年不是说要退休回家种玉米去？”

    那人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顺着绳梯爬上来，站在甲板上先朝林海胸口看了一眼——那里别着去年他给的那枚铜别针，旁边还别了一枚赵阿六削木头时顺手拿铜丝弯的小环。他咧开嘴笑了一声，咕噜咕噜说了一串。哈桑蹲在旁边听完之后翻译道：“他说他去年回家种了一季玉米，种完了又跑回来了。海上待惯了岸上待不住。他还说——”哈桑顿了一下，脸上憋着笑，“他还说你胸口别了两枚东西，一枚是他给的铜别针，一枚是个什么歪歪扭扭的小环。他问你这小环是哪家姑娘送的。”

    林海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枚赵阿六拿铜丝弯的小环——确实歪歪扭扭的，赵阿六当时说“练手玩的，林将军你戴着玩”——他蹲在甲板上朝那人摆了摆手：“这个不是姑娘送的。是我船上水手拿废铜丝弯着玩的。你要喜欢回头让赵阿六给你弯一个。”

    哈桑把话翻过去，那人哈哈笑了一声，拍了拍林海的肩膀，又咕噜了两句。哈桑翻道：“他说不用。他有老婆在家种玉米，戴别的姑娘送的东西回家要跪搓衣板。”

    林海蹲在甲板上笑了一声，站起来朝舱口喊了一嗓子：“赵阿六！拿一块铁锭出来！挑一块表面光溜的！”

    赵阿六从舱口钻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块约莫巴掌大的铁锭——余师傅在南大陆西海岸拿第一批铁矿石炼的，表面打磨过一遍，方方正正的，拿在手里分量压手。他跑过来递给林海，林海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转身递给那葡萄牙老熟人：“这个，换你今年的玉米别针。铁锭，余师傅拿南大陆铁矿石炼的。你拿回去打把刀也好，搁灶台上当压锅石也好，随便你。”

    那人接过铁锭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拿手指头在铁锭表面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嗡嗡响。他蹲在甲板上把铁锭搁在膝盖上掂了掂分量，抬头咕噜了一句。哈桑翻道：“他说